略微带点口音的英文……

    她露出被他的话吸引注意力, 想尝试开口却喉咙干哑到险些无法说话的表情, 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拿过一个军绿色的水瓶,拧开盖子,把透着清冽的水气息的瓶口抵在她干裂的嘴唇边。

    少女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低头小口小口地喝水。

    唔,才发现空气里除了各种药品的味道,还有已经干涸了非常长时间的血迹的气味……非常淡,几乎被消毒水和药品的气味遮盖过去了……

    所以那件军服上看不出来颜色的痕迹,是血迹?

    头脑从醒来之后就在高速风暴搜寻目之所及的一切情报进行推断,但她的眼中却是一派茫然,将一切的打量和思考都掩盖在了迷茫的神色之下。

    没有做好清洁但是急救手段相当不错的医疗兵,行进的货车,隔离出来的医疗间,能清晰听到外面的人走动的声音还要心跳声,但却没有听到闲聊的人声,沉默得可怕的氛围……

    流亡的军队,还是叛逃的军队?

    死气沉沉是因为没有希望,还是对过往做过的事后悔?不对,如果是后者的话,不可能没有冲突……所以是前者吗?

    ……不能肯定,先保留猜测,情报太少没办法推断更多。

    对了,我,叫什么来着的?

    记忆里似乎有什么人惨白着脸想要扑过来抓住自己……

    那个人,是谁?

    这只流亡的队伍里多了个孩子。

    被救起来的孩子醒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或者伤势太重的缘故,她记不清自己的来历了。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还保有常识,不用让他们从最基本的吃饭开始教,也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不至于连沟通都做不到。

    医疗兵并不擅长这种诊断,只能推断可能是她遇到了什么创伤导致的失忆,当然也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刺激过大的事。

    没有设备可以做脑部ct,他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连这孩子能否恢复记忆都没有把握。

    “小孩,过来,”医疗兵把手里的药品递给闻声跑过来的小姑娘,“把这个给指挥官送过去,让他吃掉。”

    “给安德烈是吗!”小女孩仰起脸,问道。

    “嗯。”

    他们没有给这孩子取名字,萍水相逢罢了,叫声“小孩”,总归只有她会应声——这个队伍里,也就这一个孩子。

    指挥官已经决定在她伤好之后,靠近城市把她放下。

    ——只要看到这个孩子的眼睛就知道,这孩子并不是他们的同路人。

    一棕一绿的异色双瞳虽然罕见,但比它更为宝贵的是眼睛里的东西。

    这个孩子的眼睛一直都是亮亮的,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即使不笑,也亮晶晶的。

    那是只要看着,就能够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希望”这样珍贵的东西的眼睛。

    是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早已失却、再也无法寻回的东西。

    “安德烈!安德烈!安德烈!”女孩叫着指挥官的名字,一溜小跑进了指挥官的帐篷,“约翰说吃了这个可以让你的腿疼得不是那么厉害!”

    “我知道了,放在那吧。”指挥官点了点头。

    没动静。

    他抬起头,就看到那个小孩子睁着漂亮的异色双瞳看着他。

    “……”

    沉默了一会,他拿过小孩手里的小药包拆开,把药咽了下去。

    小孩子就开心地把水递了过来:“安德烈,喝水!”

    “……”

    指挥官有点后悔。

    不该把那小孩救上来的。

    不能说她嘈杂,但是吧……

    一直死气沉沉的营地里,像是忽然飞进来了一只夜莺在轻快地歌唱。

    与这支一直在寻找着解脱的队伍,格格不入。

    既然都活蹦乱跳能走能跑了,那她的伤也快好的差不多了,下个城市的时候,就把她放下吧。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们被追上了。

    是追兵。

    迫击炮落在营地里的时候,指挥官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她……”他恍然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关心这点的。

    他现在应当关心这攻击来自哪里,他的部下还能不能发起反击才对。

    这一轮是试射,用于校准方位,下一轮才是真正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