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心有余悸,说:“我上个游戏的时候,电梯出了问题,会吃人……这回过来,我就不敢坐电梯,想着走楼梯吧。”

    旁人看着她,小陈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说:“可我没想到,七点多就出门了,下楼下了一个多小时。上一层、下一层,全部都是十三楼,又黑,只有一点绿光。我不敢停,觉得有东西在追,只能一直往下跑……后来看到数字变成二,还以为在做梦。”她跑到后面,双腿发软,身前身后都是一片幽幽绿色。像是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等她自投罗网。她喉咙很痛,更别提身上的疲惫。明明刚从狼窝出来,怎么又进入虎穴。

    如果在游戏第一天就死掉,那她大约要成为全场玩家口中的笑话。所以还是咬咬牙,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第一天、第一天——

    然后坚持下去。

    后来,她打开那扇标着“二楼”的门,就是从地狱重新回到人间。

    这时候,已经要迟到。陈妙妙想起先前血字印出的游戏规则,心要从嗓子跳出来。还好记得同屋npc说过,培训在第四会议室,不至于再在走廊上浪费时间。

    扣三分,听起来还好,可不知道分数到底有什么作用。

    想到这里,陈妙妙又发愁。

    玩家们没再在酒店餐厅吃饭,而是出来,找了个普通餐馆的包间,方便讲话。

    钱是季寒川管npc同事借的。借钱的时候,季寒川一脸正直,保证:“等培训完了,回去就还。”

    npc同事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一下,说:“好啊。”

    “——所以,”回到现在,季寒川总结,“电梯、楼梯,其实都有问题。”

    陈妙妙一个激灵:“电梯也、也?”

    朱葛简明扼要地再说了遍自己清晨的经历。陈妙妙几近虚脱,喃喃说:“这可怎么办啊……”没钱、没有通讯工具。饭钱还能借,可总不能再管npc要钱去其他地方办住宿吧?

    朱葛看她这样,心生不忍,问:“小陈,这是你第几场游戏?”

    陈妙妙声音发飘,说:“第四场。”一顿,“我前面几场,也都是五六天。”

    季寒川:嗯……听起来和朱葛、胡悦她们都不一样。

    胡悦道:“小陈,你先冷静。但我们刚才从二楼走楼梯下来,并没有出事。”

    陈妙妙:“因为我是走楼梯间啊,二楼到一楼,是大厅那边只有一截的楼梯。”

    胡悦沉默。之前是遇到过各种各样“东西”,但像这回一样,把路封死的,还真没见过。

    他们虽要了包间,但资金所限,只给每人点了一碗面。面上飘着葱花,带着诱人的香味。与世界变幻之前、一切降临之前,一般无二。

    季寒川最没负担,还想,这种旅游地区,面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块肉粒,居然还敢标价十八块。

    他吃得很快,兼旁人都没胃口,于是等到他碗里只剩面汤,其他人碗里的面还在。

    季寒川擦一擦嘴,看向吴欢:“你好像一直没有说话?”

    吴欢叹口气,回答:“其实今天早上,我好像也遇到一点事。”

    胡悦瞳孔一缩。

    吴欢深呼吸:“培训的时候,我……想着游戏的事情,没太认真听。但忽然觉得,桌子底下是不是不太对劲。”

    旁人一起紧张起来,朱葛方才被季寒川带动着拿起筷子,这会儿又放下,听吴欢说:“桌子上的布垂到地上了,看不到底下有什么。我觉得……有东西在碰我的腿。”

    一下、又一下。

    起先觉得,是不是被桌布碰到。毕竟被“触碰”的力道太轻了,像是羽毛在刮。她把腿挪开一些,仍在考虑季寒川讲的、电梯到了“负十九层”的事。可腿上忽然又一痒。

    吴欢低头,桌布在腿边飘着,仿佛刚才有什么东西探出来、这会儿又缩回去。

    再看前后左右,所有人都很心无旁骛,听台上讲师夸夸而谈,无人注意她的方向。

    “停一下。”季寒川说,“到现在,老朱是电梯,小陈是楼梯前。胡悦是淋浴喷头,吴欢是会议室的桌子。”

    每个人都不一样。

    可电梯,小陈以外的所有人都搭了。

    淋浴,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下的玩家——多半是有,分布在前面几组——他们是什么情况,但至少朱葛也淋了,平安无事。

    会议室的桌子,更不必说,所有人都挨着。

    季寒川谦虚地:“我有个比较大胆的假设——”

    第4章 楼梯间

    季寒川:“根据大家过去的经历判断,”作为一个没记忆、没常识、没游戏经验的“三无人士”,他讲起话来非常虚心,一副“我只是随便说说,对不对请大家判断”的姿态,说:“会不会是这样。这次游戏里,各种……嗯,小伙伴,都比较有‘领地意识’?”

    桌上,其他人对着慢慢要糊了的面碗,一个一个皱起眉头。

    吴欢说:“你的意思是,被一个东西‘标记’了,面对剩下的东西时,反倒安全了?”

    季寒川很无辜地耸一耸肩:“啊,看来你也有这样的想法?”

    吴欢拧眉:“是有些奇怪。”但眼下,游戏刚刚开始半天,很多信息都不完善。

    她换一个话题,说:“下午要去温泉,你们怎么看?”

    胡悦咬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朱葛、陈妙妙在一边,皆哭丧着脸。

    季寒川看着桌上其余四人,心中又是一动。他想:虽然不知道早上会议室里还有没有其他玩家。但一眼看过去,所有人都很年轻,年纪最大的,恐怕就是那位彭总。可哪怕是他,也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

    此外,毕竟是公司培训,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将未成年人拒之门外。

    这会是“游戏”的某种隐形筛选机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