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脸上布满头发,看不清面孔。另一个额头以下四处是血,眼睛更是两个血洞。

    两个女鬼在此刻对峙。

    这一幕诡异至极。

    季寒川尚能心平气和看待,余下两人却心里各打一个突。

    两人视线不约而同地从玛丽、女鬼身上挪开,这回带上几分小心翼翼,看着季寒川。

    那男人从容不破,那神态眼神,不像是在看女鬼厮杀,更像是带着自家孩子去楼下公园玩儿,小朋友交到了同龄朋友。

    季寒川估摸着自己知道的几个名字,尝试着叫:“侯梦佳?齐妙?……”这么一一说了一遍,女鬼对四年级一班的名字毫无反应。玛丽要撩她头发,可女鬼原先已经减弱了挣扎,此刻却再度拼命躲闪起来。她不再试图攻击玩家们,而是想要逃跑。

    奈何梁笑头发牢牢禁锢着她,像是一条条细蛇缠在身上。愈躲闪,缠得愈紧。

    季寒川看了片刻,叫:“玛丽。”

    玛丽一愣,转头。

    季寒川弯腰,从地上捡起可乐瓶子,把玛丽扯开。

    魏、孟二人麻木地看眼前一切。

    怎么说呢——

    哦,自己带着的孩子和其他小朋友玩儿着玩儿着,开始打架。

    作为家长,当然要先把自家孩子拖走。

    两人站在空旷体育馆内,背后是各自的图鉴,一时之间,心里颇觉寂寞沙洲冷。再对视,又开始惺惺相惜。

    看着韩川时,他们会忍不住想,是不是韩川那样才“正常”啊?我是不是不正常了?

    竟然会觉得这一幕可怕!

    可见了对方眼神,两人才慢慢放心,觉得:不,我可能没有出问题。

    出问题的是韩川。

    大佬就是和我们一般玩家不一样。

    孟曼文咽了口唾沫,忽然想到:可能原本也不需要额外刷好感度。

    不管是谁踩中事件格,韩川兴许都没兴趣杀踩中的玩家。

    不仅如此,他兴许还要对接下来发生的事跃跃欲试,一如现在。

    这倒是有些冤枉季寒川。

    他把玛丽按住之后,只留梁笑对付体育馆内女鬼。时间流逝,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待够需要在篮球场中停留的时候。季寒川干脆往前两步,直接翻上观众席,然后在观众席上又倒了一滩可乐。

    魏、孟二人麻木地发现,在韩川不知做了什么之后,观众席那边同样涌起一堆头发,两堆头发把体育馆里那个女鬼做了次交接。

    韩川喊他们:“你们也来。”

    两人深呼吸。有先前翻墙的经验,孟曼文深刻意识到,自己臂力不足。而这甚至没法在一次次刷新身体的“游戏”里有所提升。好在当下不用深思这个困境,观众席旁边就有台阶。

    等两个玩家走近了,那被头发裹住的女鬼像是绝望,缩成一团,开始发抖。

    季寒川看到,心有所悟。

    他和剩下两个玩家介绍,说:“之前有人匿名举报郑鑫,给了一串名单。但刚刚我把名单上所有名字都试了一遍,都不是她。”

    女鬼可能不会亲口承认,但有些反应骗不得人。

    听到“郑鑫”两个字时,一直隐隐护着孟曼文的中年男人瞳孔一缩,牙关紧咬,脸颊上的肉轻轻抽搐,骂道:“那个畜生!——还有人给学校递了举报信?”

    “不是,”季寒川纠正,“只是给了一个报社,而且没查出证据,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名单上没有你家孩子,可能举报的人原本也不知道,所以忽略过去。”

    中年男人愤恨道:“要不是……我早就亲手弄死那畜生。”

    他老婆跑了,不要女儿。他想杀了郑鑫,给女儿报仇。可那样一来,才十多岁的孩子要怎么办?

    所以他堪堪忍住,努力工作,补贴家用。

    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做的太不够,没有留意到女儿的心情变化。

    他喜冲冲地买了小狗,想象女儿恢复之后,有了新妈妈,一家人其乐融融。

    偏偏抱着小狗,却听到女儿再度自杀。

    这次成功了。

    她哪怕远离了学校里的恶魔,可在心理上一直没有摆脱痛苦。

    季寒川问他:“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随着这句话,被头发包裹成茧的女鬼微微颤抖。

    听季寒川问到这里,魏洪生与孟曼文各有所悟。两人一起紧盯着那中年男人,听对方怔怔说:“叫诗涵。楚诗涵。”

    他一个大老粗,当年老婆怀孕,几乎把一本《新华字典》翻烂,列了一张a4纸的备选名字。

    后来老婆看了,嫌弃地说,都太难听。然后拍板,叫“诗涵”。

    男人听到,喜滋滋觉得:还是我老婆有水平。诗涵,小诗涵,多好听啊,一听就是小淑女。

    随着他这句话,梁笑感觉到什么,禁锢住女鬼的头发一点点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