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川看她,火焰烧上他的头发。他闻到了蛋白质被烧灼的气息,浓烟滚滚,刺到眼睛流泪。

    这是不破不立。

    如果没有那把火,他早在走来的路上,就被肉块和虫潮吞没。现在,虽然有烫伤,但他还是牢牢抱住、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上的羊皮本。季寒川自嘲地想: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又沉默一下,想:还是会有用的。毕竟邵佑、宁宁……

    他是那么有恃无恐。

    烟雾太多,季寒川咳嗽两声,用一只手捂住口鼻。这几乎起不到作用,眼前的莫尔顿夫人却像是丝毫不受环境影响。

    但她迟疑说:“是的,那股味道非常浓烈,我们得上去。”

    有她这句话,火焰似乎都变得小了一些。莫尔顿夫人沉默片刻,重复:“我们得上去。”

    随着她的话,肉块竟然在两人面前开辟出一条通道。

    东方美人左右看一看,寻找自己的丈夫。

    她的记忆十分混乱,这会儿困惑地说:“亲爱的——你在哪里?”

    被火焰裹住的怪物在她背后回应,“亲爱的,我们一起上去吧。”

    接着,肉块开始分割。它们把没有被烧灼的地方分出来,这个决定显然让肉块整体萎靡很多。“莫尔顿先生”重新出现了,衣冠楚楚,挽住妻子的手臂。莫尔顿夫人笑一笑,开始往上走。她轻轻地、像是抱怨一样说:“你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呀。”

    季寒川看她这样,以为她忘记了自己。肉块再度涌过来,裹住了季寒川的小腿,要往上攀爬。这一回,他背上也开始疼痛。强烈的烧灼感让季寒川近乎麻木,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貌一定惨不忍睹。短短时间内,身上无数地方烧伤,恐怕活不了多久。

    但是。

    季寒川看着手上始终、始终没有被火焰燎到的羊皮本。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花了一点时间,才去想:其实我还是没有护住它。不过没关系,看样子,这玩意儿也不需要我“保护”。

    有这个念头在,季寒川瞬间坦然很多。他叫了声:“莫尔顿夫人——”

    “啊。”

    东方美人混沌的大脑记起什么,转头。季寒川看着她的瞳仁,耀耀火光中,他形容狼狈,身上皮肤出现大块大块的烧伤,乃至焦枯。但在东方美人眼中,他仍然只是站在普普通通的空地上,旁边一点烛火照明,季寒川甚至没有在当中看到石棺的影子。他心中一动。

    “走呀。”东方美人催促。

    在她这句话之后,那些缠住季寒川腿脚的肉块松下去很多。季寒川抬起腿,完全是凭借一口气支撑。他心里默念:我要出去。

    他可以出去!

    他走过一条火焰的长廊,头脑昏昏,在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几乎倒在地上。

    但不行。

    还没有结束!

    出现在三楼卧室里的,只有“莫尔顿先生”、夫人,加上季寒川。看着季寒川的状态,“莫尔顿先生”唇角扯起,露出一个充满了恶意的笑容。他无声地张口,要对季寒川讲话。但在那之前,莫尔顿夫人问:“这里怎么没有人?”

    她问:“你们之前说过的、那个被绑走的孩子呢!”

    “莫尔顿先生”安静一下。

    他慢慢说:“这个,得要问韩先生……”

    他们背后的台阶里,两侧墙壁上,仍然有许多、许多,数之不尽的甲虫。

    季寒川勉强找了个桌子倚靠。他近乎要晕倒,更剧烈的疼痛反倒能使人清醒。他冷冷笑了下,说:“孩子怎么样,难道不应该问你吗!”

    “莫尔顿先生”一愣。

    季寒川说:“夫人,”他转向旁边的女郎,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奄奄一息,“你带我上来,就是救了我,所以我一定要告诉你。”

    他语气很虚弱,最后只剩下气音。

    这不是刻意表演。

    季寒川大脑之中,有一个区域清晰地知道:你玩儿脱了。

    虽然上来了,但他还是可能快要死了。

    耳畔似乎又传来了钟摆声。窗外一片寂静,雨声淅淅沥沥。季寒川沉默地想:你要再坚持十六个小时左右。

    季寒川没有力气讲太多话。他就是靠在那里,惨然笑了下,对莫尔顿夫人说:“夫人,请你过来一些。”

    “这是……”

    那东方美人犹豫。

    季寒川轻轻说:“我手上有一封信。”

    莫尔顿夫人睁大眼睛。

    季寒川说:“是‘他’写给……”

    他甚至没有说完这句话。

    季寒川的身体晃了晃,“咚”一声,朝地上倒去。

    地面上的甲虫爬到一边,又转回来,爬上季寒川的身体。

    宁宁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而那东方美人左右看一眼,迟疑着,对“丈夫”说:“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