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侦探社的了。

    谷崎直美早就回来了,她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接。

    我走到乱步的病房里,他正在看资料,包起脚趾的右脚跷得很高。

    我看了一眼他的脚。这是他在找我的时候,怕我被欺负,急着破门而入造成的。

    闭上眼睛,我还能看到他对坂口安吾说的那番话时冰冷又迷人的表情。

    “清溪溪,你回来啦。”乱步从书里抬起脸,拍了拍病床的右边,“快过来这里坐。”

    与谢野晶子进来替他敷麻药,看了我一眼,疑惑道:“清溪桑,你衣服上怎么有血迹。”

    我低下头,看到白色的外套上溅了零星的血迹。

    应该是扶着陀思时碰到的。

    “你受伤了吗?”与谢野晶子又问了一遍。

    “啊,那是清溪溪之前抱我,我不小心蹭到她身上的。”

    乱步朝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与谢野晶子无奈地说道:“乱步先生,坐好,我替你换敷的麻药。”

    “你轻点啊。”

    ……他根本没蹭到我身上,还不假思索地帮我圆谎。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手上,无名指的银色戒指闪出静谧的蓝光。

    它真好看啊。

    第38章 瓶盖与眼镜

    乱步的脚经过治疗, 没什么大碍, 就是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距离新指甲完全长出来需要一段时间,这几天他不能泡澡了,洗浴时要注意伤口不能沾到水。

    受了伤的乱步出奇的乖, 连帮他抹护发香波时,都坐得很端正, 腰线挺得笔直。

    “乱步桑,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他停下哼歌,抬起了脸:“什么事?”

    我站在他身后, 能从面前被他刚用手擦过的落地镜里,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他面容无辜柔和, 脸颊由于热气的熏蒸变得通红, 眼光有点潮潮的感觉。

    他身上除了脚趾, 没有一处伤痕, 皮肤细软光滑,手指上连薄茧都没有, 一看就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男孩。

    “我小的时候不聪明,虽然现在也不聪明,刚上小学那会儿, 学习很吃力。”我边替他擦拭头发边说,“第一次考国文时,我偷偷带了小纸条抄答案, 被我一个同班的耿直朋友当场举报了。”

    那个耿直朋友就是真田弦一郎, 我依然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他是极其愤怒和失望的,仿佛整个世界的三观都在他面前分崩离析。

    小孩子的认知单纯又残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乱步桑,你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吗?”

    我放下毛巾,吸了一口气。

    “我猜那个老师肯定当场批评了你,然后还告诉了狮子妈妈,狮子妈妈把你打了一顿,班上的小朋友们也因为这件事讲你了吧。”

    和乱步说的完全相同。老师严厉地批评了我,然后妈妈也狠狠地打了我,说我这么小就敢弄虚作假。班上的同学也在背后给我取外号叫骗人精。除了真田幸村丸井,有好一阵子没小朋友跟我玩。

    我很长一段时间不跟真田讲话,恨不得掐死他。但其实我一直明白,我不能怪他,因为我做的事是错的。

    他是在制止我的错误。

    任何人都会站在他那边,肯定他的做法。

    “猜对了,真不愧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先生。”

    “……”

    每次被我这样恭维的乱步,这次竟然一反常态没有飘,居然还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用潮潮的手臂抱住了我。

    “清溪溪,你是不是在难过?”

    “没有啊,都过去快二十年了。”我笑着说,“要是二十年前的事还拿来难过,那我这些年经历的事,早就让我难过死了。”

    乱步歪过头,唇角抿出漂亮的弧度:“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

    “……”他明明知道,却在装傻。“也没什么事,就是在俄罗斯留学时吃不惯那里的料理,天气太冷了,有时候会头疼。”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乱步桑,如果你是当年看到我作弊的同学,你会当场举报我吗?”

    我别有用意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倒是很想知道,他是会包庇我,还是举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