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了看四周,没人对乱步去世的消息感到震惊和悲伤,连与乱步关系最好年纪也最小的宫泽贤治都是一脸好奇。

    我侧过脸,看向乱步的工位。

    那里空无一物。

    “这里的工位呢?这里原本是乱步的位置啊。”

    对,绝对不会错的。

    这里的乱步的位置。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张长桌子,上面放了一排波子汽水。乱步每次喝完汽水,都会将汽水瓶里的玻璃珠取出来,放在一个布丁瓶里,已经攒了一堆了。

    他吃零食的时候喜欢把腿跷在桌子上,曾经被我妈撞见过,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说他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清溪桑。”宫泽贤治担忧地看着我,“这里一直都是空的啊。”

    “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吗?乱步,江户川乱步。”我努力使自己变得平静下来,但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在颤抖,“你们侦探社的社员啊,福泽先生,你不是对他视如己出吗?”

    “诶?”谷崎润一郎挠了挠头,“我们这里,真的没有叫江户川乱步的社员啊。”

    国木田独步掏出了他的笔记本,边翻边说:“会不会是把客户和我们的社员搞混淆了,嗯,我这里没有过叫江户川乱步的客户,源桑,你有那个人的资料或者照片吗?”

    照片?

    我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但是想起所有关于乱步的照片,我都已经删干净了——我还有他的le账号和电子信箱。

    我迅速地翻着手机,却发现我的手机里完全没有这两样东西。

    “不可能的吧。”我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我想起了太宰建的那个群,翻了翻,也不见了。

    “……”

    乱步在我手机里、乃至在整个侦探社里,所有的痕迹,都被抹消了——等等,这说不定是谁的异能力。

    范围很可能就在这个空间里,但是超出这个范围的人,应该就不会再受到影响了。

    我顾不上周围人疑惑和担忧的目光,立刻飞奔去阳台,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泰子已经将爸爸和花丸婆婆送回家里,妈妈估计现在正在照顾他们。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来了下课铃的声音。

    “清溪,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啊?”

    “妈妈,乱步出事了。”

    电话里传来了两秒钟的静默。

    我紧张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妈妈缓缓问道:“乱步是谁啊?你的新同事?没听你提过啊。”

    “别和我开玩笑了好吗?乱步是我的丈夫啊。虽然我和他目前已经离婚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妈妈的声音陡然增高,“你都没结过婚哪来的丈夫?是不是动漫和小说看多了?我叫你认真工作的呢……”

    迎接完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说教,我打了第二个电话给花丸婆婆。

    更让我崩溃的是,花丸婆婆说压根没听说过江户川乱步这个人。

    她也从未开过养鸭场,她说她一直和我的爸妈住在一起,快乐地享受着晚年时光。

    “我哪里弄得动那些东西啊,养小动物很累的……中也,我不认识啊。这是哪位啊?”

    从来没有过的鸭场,与外婆毫无交集的中原中也。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明明是夏天,我却觉得如至冰窖,浑身身冰凉。

    第三个电话我打给了中原中也,对方却显示无人接听。

    ……

    “清溪桑,那个江户川乱步,我们是真的不认识”宫泽贤治递了一罐咖啡给我,“不过如果需要找人的话,我很乐意帮忙哦。”

    “谢谢你。”

    我没有时间沮丧,离开侦探社后,我直接去了乱步的家——那个我生活了半年的地方。

    一个月前我离开那里时,消去了我所有存在过的痕迹,连门牌上的名字都抹去了。但这其实并不能完全抹除它在我心里留下过的痕迹。

    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任何一处,都很熟悉。

    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我在院子里种过竹子和一小棵枇杷树,我喜欢在窗户上贴粉色的窗花。乱步喜欢趴在窗边看蝴蝶,更多的时候是躺在午后的摇椅上晒太阳,旁边是摆满零食的小桌子……

    “怎么可能?”

    原本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路,却找了三遍都没有找到。

    左右邻居两家的屋子倒是还在,但乱步的房子,却是完全不见了。那两位左右邻居的房子靠在了一起,中间只有一条很窄的巷子。

    我走到巷子里,看着那条小路,上面有苔藓,有充满斑驳痕迹的石头。

    仿佛原本这里就该是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