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太宰治本人除了满嘴跑马之外,现在也没什么让我觉得讨厌的地方。房租都是他在这里过夜前付给我,我刚好有一间空房间,索性就同意了。

    他偶尔还会跟我一起喝个酒,聊一聊最新的电影。太宰治似乎什么都能聊。

    乱步并不接受我的解释,也不肯穿太宰治的睡衣。我扶额道:“那你穿我的睡衣吧,我有一身宽松款的,是中性风的。”

    “……嗯。”他勉强同意了。

    我刚抬脚要去拿衣服,乱步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

    就直接从背后伸出胳膊,抱住了我。

    他湿哒哒的头发和脸颊直接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清溪溪。”

    他用力箍住我,力道大到像是要把我同他一起揉碎。

    尽管没有转过身,我也能感受到,笼罩在他身上巨大的悲伤。

    这种悲伤的声音,我听到过一次。

    在我决定离婚的那一晚,我抹去了我在他家中所有存在过的痕迹,连同我们结婚时穿的婚纱,我们一起穿过的情侣拖鞋,一个不剩的、全部分解了。

    那时候的乱步也像现在这样悲伤,他声嘶力竭地叫我的名字,使劲浑身解数撒娇撒泼,全都没有用,我连头也没有回。

    “对不起,我以为自己有能力处理好所有的事,不会影响到你。但是我高估了自己。”

    他的声音竟然像是在颤抖,连同他整个人也在发抖。

    “什么全世界最厉害的名侦探啊,我根本就不是。”

    “乱步桑,不要这么说啊。你帮了我很多忙。”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在那时被陀思带走了。

    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深坑,什么样的悲惨遭遇,谁也说不准。

    我只知道,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随心所欲,又自食其力。

    “清溪溪。”乱步终于松开了我,声音又低又软,“你可以原谅,我这么一个没用的侦探吗?”

    我扭过头,看到他,已经泪流满面。

    第122章 敞开心扉吧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乱步掉眼泪的样子。

    像是一只受伤的、快要被抛弃的幼猫, 除了悲伤地流泪之外, 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用的侦探”这个词, 也是第一次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他是个骄傲任性的孩子,对自己的超推理有着绝对的自信,认为所有人都比不上他。

    甚至在打麻将时连我妈的头都敢敲,后来挨揍了才老实了点。

    ……他以前也毫不掩饰地嫌弃过我笨。

    虽然并无恶意, 但那些“你怎么还是学不会啊”、“要本侦探教几次才懂啊”, 还是让我心里有些难过。

    我记得我第一次尝试着体会他的兴趣爱好, 我认真地阅读了一本推理小说,里面的情节我不是很明白,于是向他请教。他没听我说完就打断了我的话, 不耐烦地说道:“这种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东西你居然不懂?”

    后来我再也没翻开过任何一本推理小说, 也一直不怎么愿意和他打牌下棋, 或是向他请教问题。就算是结为夫妻的那段时间, 我遇到问题,都习惯去询问别人, 而不是他。

    可,丈夫不应该是妻子最信赖最可以寻求帮助的人吗?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 就摆错了位置啊。

    “乱步桑才不是一个没用的侦探呢。”我用手指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你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假如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他就这么光溜溜又浑身都是水珠地搂着我。

    “我让你失望了——”

    他的泪珠晶莹滚烫, 怎么抹都还有。这股热度仿佛要藉由指尖, 一直传递到我的心里。

    “你是最厉害的侦探。”

    “不是!”

    这一声, 在嗓子里打着颤挤出来,像是哽咽。

    悲伤的情绪如同快乐的情绪,都是会传染的。我怕我也会哭,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乱步桑,相爱的两个人,应该是互相敞开心扉的。”我放开他,轻声说道,“但是我们没有。”

    之前我们彼此隐瞒对方的秘密太多了。不同的是,我不知道他的秘密,而他能看穿我。

    乱步闻言攥紧了我的衣服,手指用力抠着衣角,像是怕我下一句话,就给我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判下死刑。

    “我先给你拿衣服,你换上,晚饭都要凉了,有什么话我们边吃边说。”

    我拿起旁边的浴巾,将他裹住。然后又去卧室翻了一身自己的睡衣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