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

    “看池里的鲤鱼。”少女说这句话时,源清素感觉一阵微风拂面,但哪怕是最轻的头发丝也没晃一下。

    他把这当成错觉,扭过头,看向池水里的鲤鱼。

    是很普通的鲤鱼群,红的、白的、红白相间的、纯黑的、透明的……

    “透明的?”源清素目瞪口呆。

    那尾鲤鱼其实有颜色,同时也是透明的。

    它带着鱼群在池水里游来游去,就像一个不知道自己早已经死去的人,第二天一如往常地上下班。

    这时,透明鲤鱼像是发现了什么,摇曳着尾巴,欢快地朝这边游过来,活着的鲤鱼也连忙跟上。

    它停在池边,圆鼓鼓又很小的眼睛,开心地望着两人。

    透明也就算了,居然还能表达情绪?

    风吹过,绿叶沙沙作响,源清素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灵’,最弱小的‘灵’,我的‘式神’。”神秘少女俯视着鲤鱼群。

    下一刻,那尾透明的鲤鱼,从源清素视线里消失,只剩那些活鲤鱼还在水里望着他们。

    “灵是什么?妖怪的一种?”源清素彻底将西班牙语抛在脑后。

    “‘灵’,万物的精灵。原本是打算带你去农学院正门看八公的‘灵’,但今天它不在,去了涩谷。”

    “忠犬八公?上野英三郎的那只秋田犬?”源清素惊讶道。

    《忠犬八公》这部电影的原型,就是这所学校农学院的上野英三郎,以及他从老家带来的秋田犬。

    在「涩谷站」,有八公等待主人的雕像;而学校农学院正门,则是一人一犬终于见面的雕像。

    少女没说话,在池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看书。

    源清素疑惑地盯着她,又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

    “怎么了?”他问。

    但不管他怎么问,少女始终一言不发,就像晒太阳似的在那儿看起书。

    问而不答,时间一长,任何人都会心中冒火。

    如果不是世界的另一面就在眼前,别管这个女人多漂亮,源清素转身就走,回图书馆继续学他的西班牙语。

    但现在,别说西班牙语,整个西班牙都没她一个人重要。

    源清素从枝丫间走到了明亮的阳光下,来到池边,盯着鲤鱼研究起来。

    试着伸手去触摸,又拿出手机拍照,不出意外,没摸到,照片里也没有那尾透明鲤鱼。

    “是上野英三郎的那只秋田犬。”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去借一台红外热像仪时,身后传来少女悦耳的声音。

    “刚才有人监视我们?”源清素转身回头,火气已经消了。

    他自认为是一个十分大度的人,别人先打了他,才会十倍奉还而已。

    “没有。”少女合上书,“与‘灵’不同,妖怪具有实体,体形巨大,哪怕只是简单的日常活动,也会给人类造成巨大的破坏。”

    “你刚才怎么突然不说话?”

    “我给自己下了一个咒。”少女手轻轻抚过袖子上的洁白木兰花,视线看着池中央的小岛,“十分钟内,和同一个人只说五句。”

    源清素打量她两眼,琢磨她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这样的咒,类似闭口禅的修炼?

    只是心里琢磨,没问出口。

    “‘咒’是什么?”他好奇道。

    “既是力量,也是束缚。”少女收回视线,看向源清素,“世界上最简单的‘咒’,是事物的名称,比如你的名字。”

    名字是咒——有了这个概念,源清素对‘咒既是力量,也是束缚’有了大概的理解。

    十分钟内,少女还剩最后一句话。

    他想了想,问:“你找我有什么目的?”

    “想让你成为我的队友。”少女语气坦率,“你很特别。”

    “……”两人互相对视。

    “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啊,一句话也可以很长。”源清素叹气。

    风吹过,少女将飞舞的头发挽在耳后,露出浅浅的微笑。

    她似乎是想露出惹人讨厌的笑容,但很可惜,因为长得过漂亮,只会让人感到好看。

    源清素读懂了她笑容里的恶意,这是在报复刚才他的胡说八道——娶她女儿,以及自己是文学部的学生。

    他点点头,意思是:你厉害。

    那个樱花满开的四月午后,两人在「三四郎」池边傻站了十分钟。

    鲤鱼一直在距离两人最近的池边,对面画画的女人,时不时看两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