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

    “为什么你能使用……你做什么?”

    正在拆卸盔甲的公主,动作不停,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不能站着睡觉吧?”

    她把源清素的盔甲全脱了,以出乎源清素预料的力气,将他放在大床的一边,她自己依旧睡在大床正中央。

    “这样就算我睡着了,弓箭也伤害不了我。”诺依公主侧着身,望着源清素,轻声说。

    “为什么你能使用宝石的力量?”源清素问。

    两人看着像是夜谈的好友。

    源清素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看清她的睫毛,余光里,还有她跑出睡衣肩带的胸脯。

    “你们不能使用吗?”金发少女好奇地反问。

    “当然不能,只能锻造成武器,或者取出里面的神液,哪怕是我,也只有变成妖怪之后,才能使用宝石的力量,平时只能拿来烧水。”

    “或许,因为我是神明的化身?”

    诺依公主是开玩笑,源清素却陷入沉思。

    “妖怪是神明,那你或许真的是神明化身。”他说,“这个世界是妖怪的身体;其他人、植物、动物,是神明之气;而你,是妖怪的器量,也就是思想。”

    “妖怪不是没有思想吗?”公主问。

    “你失去了力量,获得了思想,这符合咒的规则。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本能又留了一块残骸给自己。”源清素的目光,瞥向笼罩在两人身上的宝石。

    他收回视线,看着沉默不语的公主。

    “你获得了思想,率领‘神力’,统治着‘身体’,但你想前往真实世界,又被‘神力’和‘身体’束缚。”

    “如果……”诺依抬起低垂的眼帘,望着源清素,“如果,我放弃‘神力’、放弃‘身体’,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源清素静静地望着她,她的眼神在说:‘别走’、‘别丢下我’、‘我害怕’。

    她是一个拥有思维的“正常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

    这样的她,待在一群机器人似的“人群”中,听到“殿下,您哪儿也不能去”的那天深夜,是不是感到孤独、害怕,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呢。

    “不可以。”源清素淡淡地回答,“宝石在你手里,毁掉这个世界的办法,已经显而易见。”

    “你明明可以骗我。”

    “我还不够成熟,而且,骗不了你,你自己早就有答案。”

    诺依公主笑起来,说起来,这还是第二次,源清素看见她笑——第一次是在花园,他被逼无奈,只能承认她比巫女们漂亮。

    少女靠过来,将身体埋在源清素怀里。

    “为什么要让我拥有自己的思想。”源清素听见她呢喃般的质问。

    她的手,像是挽留什么似的,紧紧抓住源清素的短袖,像是被父母丢在单独房间的孩子。

    ◇

    第二天,侍女们走进来,看见睡在一起的公主和源清素,惊讶地瞪圆眼睛。

    但她们是侍女,没有大呼小叫,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彻夜未睡的源清素,冷静地观察她们。

    侍女们做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事情。

    在这之前,源清素把这当成训练有素,现在看来,如果没有公主的命令,她们只是程序,或者身体器官,做着只能做的事。

    诺依睁开眼,看了一眼源清素,走下床。

    冷漠的悠闲,微妙而傲慢的抗拒,她又变回了神话般的金发少女。

    “通知参加早会的贵族和骑士,”她一边被侍女伺候穿衣物,一边吩咐,“全城宣告,黄昏在宫殿广场,处死源清素。”

    “是。”侍女并不关心源清素是谁。

    金色宝石漂浮在床铺上,微微发光,不管源清素有多着急,用何种方法,依然禁锢着一切。

    ◇

    【为了给巫师、库珀、贝拉多娜报仇,黄昏时刻,在蔷薇宫广场,处死一名残次品中的重要人物,源清素。】

    不是库珀家,是一栋不起眼的民居。

    橡木制成的长桌上,放着宣判死刑的纸张。

    北海道巫女从纸上收回视线,提议道:“趁士兵集中在广场,我们去救监狱里的修行者。”

    “赞·成——”姬宫十六夜故作少女的懒散,托着长长的语调,笑嘻嘻地看着神林御子说。

    “两票赞成?”北海道巫女确认道。

    “可以先去监狱,救出修行者,”神林御子缓缓开口,“然后带着他们,去救源清素。”

    “对面早就有防备了。”姬宫十六夜继续笑道,“那不是去救人,是让大家去送死。”

    “嗯。”北海道巫女赞同。

    神林御子看了姬宫十六夜一眼,说:“我们的目的不是救人,修行者死多少都无所谓,妖怪必须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