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凝抬脚行下青砖石阶,长发用金冠高束脑后,玄黑袍服上金线绣着四爪蟒纹,树影摇曳,错落有致的光点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映得他沉静的面容忽明忽暗。

    沈棠生生忍住想要逃走的冲动,侧着身子隐到了凉亭的柱台后。

    另一头,一抹竹青色身影藏身于假山后,光看侧影,便觉身段玲珑,风姿秀逸。

    一看便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但见那宫女装扮的美人儿面色潮红,不断朝外探头探脑。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抹玄黑身影终是朝着她藏身的假山处行来。

    只见美人儿狠狠咬了咬唇,估摸着人已经在假山的另一头。

    万事俱备,美人儿往外一冲,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中。

    “奴婢该死,冲撞了太子殿下!”美人儿惶然跪伏在地,鬓角散乱,弱柳扶风。

    宫装的衣襟微微散开,露出一小截莹白的脖颈,光是窥见这一丁点儿,便知乃是绝色上品的美人儿。

    美人儿凄凄哀哀地道:“奴婢刚进宫门还不到一月,不慎迷了方向,冲撞了太子殿下,还请殿下怜惜……”

    须臾,头顶传来一道男人的轻嗤声,声音微凉。

    “裴琰。”声线冷淡,薄情淡漠。

    “奴才在。”

    “孤记得,你尚未娶妻罢?”

    女子一怔,东宫内侍,何来娶妻一说?

    “如今有人投怀送抱,便不能辜负了这一腔情谊。本朝虽明令禁止对食之风,可有人求着你怜惜,你便就此笑纳了罢。”男人语调渐渐轻缓温和,却让女子抖如筛糠。

    “这、老奴……”裴琰哭丧着脸。

    美人儿豁然抬头,便见裴琰一身暗紫内侍服,系白玉钩黑带,堪堪站在她正前方。

    而他的身后,男人玄黑蟒袍,薄唇紧抿,纵然只是淡淡地站在那,浑身的那股杀伐之气遮也遮不住。

    “不、不、不是的。殿下,殿下……”

    她竟撞错了人?

    便是撞错人,就要把她许配给一个阉人?!

    她自恃长着一副好颜色,想着定能飞上枝头,即便是成为太子的宠姬,也比在深宫磋磨,红颜老去好上千百倍。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裴琰哭丧着脸,也想问殿下为什么?

    这美人儿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怎得就将他拖下了水?

    裴琰是欲哭无泪。

    美人儿泪水涟涟,还想求情,被内侍捂住嘴拖了下去。

    沈棠也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一颗心怦怦直跳,唯恐被宋凝发现。

    在一行人要离开之时,宋凝忽地脚步微顿,狭长凤眼微微一抬,淡淡扫过沈棠藏身之处。

    那双凤眸无情又似有情,不必开口说话,沈棠便觉浑身发软。

    宋凝指腹慢慢的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凤眸中迸出危险的冷光。

    沈棠屏吸,尖尖的指甲暗暗用力,手心摁出月白的印子,才摇摇欲坠地稳住身形。

    宋凝前行一步,这回,他没有再看沈棠藏身的地方,而是负手踏上台阶,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待一行人完全消失,沈棠脚下一软,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宫里头了,待绿芜的身影一出现,便急急忙忙的拉着她离开。

    一路上,沈棠的面色都很难看,好在接下来的一段路很是顺利。

    宫门口,忠勇伯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沈棠坐在马车里,靠在松软的垫上,一连灌了几口热茶,方才回了魂。

    心头是无尽的后怕。

    若不是有个身居后位的姨母,她的结局,应当和那个宫女一样罢?

    沈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要远离宋凝的念头愈发坚定。

    眼看离忠勇伯府愈来愈近,沈棠摒弃杂念,父兄的身形在脑海中一点一滴汇聚。

    通往忠勇伯府的东西走向的街道,纵横交错着几条小胡同。

    胡同口的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摊子前围了不少人,沈棠记得,从前阿兄时常会偷偷的带一碗豆腐脑回来给她尝鲜。

    她偷偷抬手拭去脸颊上的泪珠,马车停下,停靠在忠勇伯府的大门前。

    绿芜搀扶着沈棠下了马车,还未踏进忠勇伯府,一声惨叫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栖息的鸟儿似乎受到惊吓一般,纷纷飞离树枝。

    绿芜眼角一抽,转头道:“姑娘,老爷又在打大公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