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仰头望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许愿树,心中无端泛起一层涟漪。

    青山横斜,四周静谧无声,偶尔能听到三两鸟啼声。

    沈棠提起裙角,莲步轻移,一步一步往前走。

    微风拂来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花香味儿,都在微微湿润的空气里酝酿发酵。

    倏然,她停住脚步,一道暗紫色的身影赫然出现前方。

    不是沈臻,是裴琰。

    沈棠转过身,本该在她身后的绿芜也突然不见了。

    沈棠霎时心惊肉跳,裴琰见她拔步要走,伸手拦住她,“沈姑娘,殿下在等着您呢。”

    见她一直站着不动,裴琰催促,“姑娘快些罢,别让殿下等太久了。”

    裴琰暗暗观察沈棠,见她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眼中的惧意更不似作伪。

    他心下纳闷不已,总觉着这忠勇伯府的姑娘同以往有些不同,至于哪儿不同,又说不出来。

    “沈姑娘?”

    裴琰不停的催促,沈棠咬了咬牙,跨出一步。

    沿着几步不高的石梯,便来到亭子的长廊,顺着长廊走到许愿树的中央,身穿玄黑锦袍的男人站在树下,睥睨远方。

    他抬起眼,便见到沈棠一张小脸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眼眸里面满是惧怕。

    这样的把戏层出不穷,令宋凝无端端心头涌出几分燥意。

    “沈姑娘明知是孤,何必还要做出这种姿态。”

    凉意一层一层的漫上脊背,沈棠将荷花捧在怀中,睁大眼睛,错愣的看着他。

    她不明白宋凝的意思。

    宋凝懒得解释,只居高临下睨着她,顺手拿过她手中的荷花。

    “给谁摘的?”

    沈棠伸手想夺回,却被他冷飕飕的目光怂了胆,硬生生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她心里甚恼,太子了不起吗?太子就能随意夺别人的东西么?

    宋凝对这些玩意儿不感兴趣,可见她如此宝贝的紧,心头没来由的又不快了几分。

    荷花是从放生池里摘下的,她这般紧张,莫不是心里有所念想,想着带回府中,日日祷告罢?

    沈棠不想与他多费口舌,既然躲不掉,那便装聋作哑权当没听到。

    她透过他颀长挺拔的身躯,望向许愿树的方向。

    树枝上挂满红绸宝牒,想来都是心之所愿的香客挂上。

    相比起她方才的惊惧害怕,沈棠现下避之不及的模样,更是令宋凝无端升起几分愠怒。

    空气一时凝滞。

    沈棠心中愈发不耐,沉吟良久,终于斟酌着开口,

    “臣女是和婶母一道来上香的,离开太久怕她们担忧,殿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臣女先行告退了。”

    “嗯。”

    出乎意料,宋凝点点头。

    沈棠松了一口气,屈膝行礼,“谢殿下。”

    她抬眼,又睨了一眼他手中的荷花,奈何宋凝竟没有要还的意思。

    他睥睨着她,唇角徐徐勾起,漫不经心道,“走之前,你不如替孤也许个愿。”

    沈棠只觉他不可理喻。

    她已经尽力不碍着他的眼了,偏偏他还要处处与她为难。

    堂堂东宫太子,为何总是与她过意不去,现下还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

    “臣女不懂殿下的意思。”

    宋凝微微一笑,“孤许久没许下心愿了,又不便亲自去,就许你代劳吧。”

    “……”

    把她引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让她做这种事么?

    裴琰颇有眼色的拿来两碟宝碟与笔墨,递到沈棠面前。

    沈棠抽了抽嘴角,在宋凝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执起笔。

    “敢问殿下,有何心愿?”

    “孤无甚心愿。”

    “……”

    沈棠觉得宋凝这人铁定是脑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