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梦到宋凝了。

    东宫,九华殿。

    宋凝坐于静室,肌理分明的臂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血迹斑驳的中衣被丢在一旁,隐隐地,一股血腥味萦绕在屋内。

    太医陈连方安慰道:“幸好未伤及筋骨,着实是天大的幸事。”

    裴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元后走的早,在宋凝十一岁那年便撒手人寰,昭帝爱屋及乌,立宋凝为太子,爱护非常,并亲自教导。

    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整个东宫怕是都要陪葬。

    陈连方为宋凝换了药便安静告退,片刻后,韩莫悄然而入。

    “殿下,放生池中的尸体已清点完毕,共计十二具,经指认比对,俱是五年来陆续失踪的僧人,其中有一具,是寒山寺前任住持,了空大师。”

    宋凝紧锁眉头,示意韩莫继续说下去。

    “属下已将现任住持普慧丢入大理寺,纪大人多番严刑拷问,那老秃驴嘴巴却犟的很,拒不承认被害的僧人与自个有关。”

    宋凝冷笑一声,面上布满寒霜,“晾着,晾到他身后的人,坐不住为止。”

    “是!”

    韩莫应道,然而半晌也未听到主子命他退下的吩咐。

    裴琰最是擅察言观色,见宋凝眉头紧蹙,又不让韩莫走,约莫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他堆起一脸褶子,“忠勇伯府今儿个怎得也这般凑巧,去了寒山寺?莫不是和这桩案子有关…… ”

    宋凝觑了他一眼,裴琰轻轻掌了掌嘴:“奴才多嘴!”

    韩莫诧异抬眸,见裴琰正暗暗对他使着眼色,迟疑片刻,方才开口,“忠勇伯府有意与陈家联姻,两家今日约在寒山寺相看,应当与这桩案子无关。”

    韩莫说完,便垂头而立。

    从窗摘斜进来的夕阳余晖,拉得男人的身形愈发颀长,他的脸隐于半明半暗之处,莫名带着逼仄的寒凉。

    裴琰上前一步,轻声道,“殿下,寒山寺已封,奴才便擅作主张,命人将许愿树上的宝牒取了下来,您可要过目?”

    宋凝掀眸,看了眼裴琰手中的宝牒,嗤笑一声。

    片刻之后,他冷着脸起身,“扔了。”

    一时兴起,起了逗弄沈棠的心思罢了,至于她写了什么,宋凝一丝兴趣都无。

    裴琰小心打量他一眼,见他面色冷峻,不似作伪,心道自个莫非揣摩错了心思?

    他收起宝牒,准备找个地儿妥善处置了,刚走到门口,宋凝的声音远远传来,“等等,拿过来。”

    “……是。”

    裴琰又将东西呈了上去。

    宋凝探向其中一碟,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翻转,那一手工整的簪花小字便跃然于他眼前。

    只见上头写道:

    ——愿殿下觅得良人,举案齐眉,永俦偕老。

    宋凝看不见自己的脸色,可一旁的裴琰却是瞧了个真切。

    他见殿下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有种压迫感,不禁伸着头去瞧。

    待看清那行小字后,裴琰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宋凝冷冷瞥他一眼,又翻开另一碟宝牒。

    裴琰只闻男人冷冷一哼,还未来得及收回嘴角的笑意,便被他手中的宝碟砸中脑袋。

    宝碟哐当应声落地,裴琰定睛一瞧,只见有字的那一面赫然跃入眼前:

    ——愿裴公公觅得良人,举案齐眉,永俦偕老。

    裴琰嘴角狠狠一抽,看着脸都黑了的殿下,恨不得狠狠抽自个一个嘴巴。

    感情沈姑娘这是存着糊弄的心思,草草打发殿下呢?

    裴琰感叹,他到底是图什么,要在里头掺和呐?

    瞧瞧,现下里外都不是人儿了。

    第23章

    绿芜煮了一碗安神汤,沈棠喝了后,再没有梦到前世的事了。

    一连几日,她胃口都不大好,整个人都病恹恹的。

    这日她起床后用了点粥,又要睡下,绿芜进来道:“姑娘,三姑娘来了。”

    只见沈臻提着裙子快步进门,如一阵风般卷到沈棠面前,“棠姐姐,你从寒山寺回来,日日都闷在家中,走,和我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