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宋凝坐在九华殿内,目光沉沉。

    裴琰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殿下,既然纪大人已经查明忠勇伯是定国公的替罪羊,那为何不与沈承徽说明,好让她安心?”

    “铁证如山。”宋凝拧眉道,“定国公连同刑部多番查访,证据确凿,光凭纪瞻那点证据,不足以翻案。”

    咔嚓一声,宋凝折断一支狼豪笔,极冷静道:“忠勇伯忠正有余,能力不足,江南连年水患,需要赈灾的不止江洲。堤坝修建数百,偏偏只有他的出了事。若人人都和他一般无能,大魏要乱成何等模样?”

    宋凝蹙眉,可他又毕竟是沈棠的父亲。

    明面上不能救,但……

    随手将断成两截的狼豪笔弃到一边,宋凝缓缓站起来,冷冷吩咐,“裴琰,今日,就由沈承徽侍寝。”

    第37章

    沈棠跪了一天, 手脚发软,如坠云端。

    过了一会, 她浑沌不堪的脑袋才渐渐醒转过来, 四下打量如今的处境。

    陶然居干净明亮,袅袅熏香萦萦绕绕,温暖如春。

    “承徽,您终于醒了。”绿芜死后, 陶然居的宫婢全都换了个遍, 此刻几名眼生的宫婢围过来, 一个手捧巾帕, 一个手持铜盆。

    沈棠浑浑噩噩地看着她们:“我怎么会在这?”

    “是裴公公亲自送您回来的。”宫婢笑道,眼中竟带上一丝羡艳。

    沈棠一听, 翻身而下,就要往门外跑。

    “哎,您去哪儿呀?”婢女们忙将她拦下。

    “我要去求殿下。”沈棠焦急道,“求他为父亲翻案。”

    “承徽别忙,您在九华殿门口跪了一天, 殿下晚上会来陪您用膳呢。”

    两名宫婢对视一眼, 扑哧一声笑了。

    宫婢:“奴婢先服侍承徽洗漱罢!”

    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跪了一整天, 的确一身狼狈,身上沾满了污泥。

    沈棠还在犹豫, 却已被她们簇拥去了净室后。

    沈棠踏进热气缭绕的浴桶,被她们伺候着洗了身子, 还浣了发, 末了发梢上抹些许茉莉香油, 让她的一头乌发透出一股淡淡的花香。

    待到梳洗穿戴罢, 沈棠端坐在正厅,心中的不安正在渐渐扩散。

    日落西斜,宋凝还是没来,她不知等了多久,久到再也耐不住性子。

    沈棠霍然站起,直冲到门边,不料房门忽然从外头打开了,她猝不及防,一下子栽进一个男人怀里。

    这个熟悉的气息……分明是她先前晕倒时,抱住她的人。

    沈棠缓缓抬头,眼眶一红,“殿下……”

    宋凝低头看着她,一双葱白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鸦羽似的睫毛一颤一颤,小脸白生生的,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晕,看着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宋凝的目光从沈棠的脸,又探到微颤的双肩,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沈棠是个美人,但宫里不缺美人,宋凝从来不认为自己会为女色所惑,但这一天,这一刻,他脑海里全是自己先前与皇后的那番对话。

    “殿下,千错万错,都是本宫的错,但棠棠是无辜的!”

    “殿下对棠棠真的一丝感情都无吗?若是无意,为何想要据为己有?”

    “殿下……”沈棠充满忐忑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抽神。

    宋凝怔了怔,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左手已经抚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而又留恋。

    沈棠似被他的动作吓住了,紧紧咬着唇,“殿下,我父亲是冤枉的,还求您给忠勇伯府一个机会,妾身来世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您的恩情。”

    她飞快地跪下,连连磕头,然后小心翼翼看向宋凝,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桌前,单手支着下巴看她。

    “你过来。”他淡淡道。

    沈棠双手攥着衣袖,重复道:“求殿下为忠勇伯府翻案。”

    宋凝眉头一皱:“孤让你过来。”

    碍于命令,沈棠只能咬咬牙,朝前膝行了一小步。

    见宋凝眉头越拧越紧,沈棠心中慌乱,又近了一步,却被他一下子扯到眼前。

    似不甘心自己一个人烦恼,宋凝盯她半晌,突道:“皇后说孤对你有意,你以为呢?”

    沈棠心头乱跳,不是被他感动的,而是被他吓的,牵了牵唇,“殿下说笑了,东宫美人如云,各有千秋,妾身不过是其中最平平无奇的,能够侍奉殿下左右,已经是妾身的福气,哪敢奢望别的。”

    这番话令宋凝心中无端生起一股燥意,他松开沈棠,仔细打量她。

    沈棠与苏皇后的眉眼有几分相似,故而每一次看到她的脸,他总会不自觉的想起苏皇后。

    连带着,心头无端迁怒她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