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起哄道:“范公子素来也是风月场上的常客,能一条命扑在李小娘子身上,定然是她颇有一套咯!”

    李小婉虽然出身低微,然而在心上人面前,哪里能听得这些污言秽语,羞愤得浑身颤抖。

    见李小婉被这般调戏,范程君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在往脑中涌,而坊中的沈淮听到动静,也奔了出来。

    “是谁敢在这里撒泼?”

    绿芜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转头去看沈棠。

    沈棠早在傅嗣成的画舫驶向莳花馆时,便猜想到兄长与其产生冲突的缘由,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忽然觉得父亲平时打的还是太轻了,对兄长这种纨绔的性子还是得狠揍啊。

    “傅嗣成?”沈淮出来一眼便瞧见范程君护着身后的李小婉,又见对面画舫,以傅嗣成为首的公子哥轻浮浪荡的模样,迎来送往的销金窟中,沈淮见惯了这种争风吃醋大场面,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沈淮之前在街上遇到麻烦,是范程君帮了他一把,因而才推脱不过他的盛情邀约,不然他才不会跟着他们来青禹湖呢。

    如今范程君被傅斯成挑衅,沈淮自然第一个挺身而出。

    沈棠瞧着自己兄长那缺根筋一马当先的模样,嘴角微抽。

    “余梁,把我送到阿兄所在的画舫上。”

    这些日子她时常会来青禹湖畔,观察画舫上的小厮都穿着何种装束,沈棠今儿个和绿芜换上的,正是那端茶送水不惹眼的小厮打扮。

    沈棠的那张脸也同余梁一般涂涂抹抹,本来出众的眉眼变得平淡起来,与衣裳极为相称。

    “姑娘,我与您一块儿去!”绿芜急忙道。

    站在船沿的沈棠回头,“你留在船上,等下准备接应我。”

    绿芜怎么放得下心来,“姑娘,您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帮不了大公子啊!”

    沈棠莞尔一笑,“谁说我是去帮他打架的?余梁,快,就是现在!”

    小船此刻与画舫严密紧靠,余梁挑起船桨搁在对面的画舫上,将沈棠送到了画舫上。

    眼看着沈棠动作灵巧翻过栏杆往内走去,余梁眼中星芒微闪。

    他一直以为姑娘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可看姑娘身姿翩跹飘然,倒是有些意外。

    当然,这些念头,余梁只是一闪而过,沈棠走后,他一双眼便紧紧地盯着画舫,一旦沈淮或者姑娘遇到危险,他也能第一时间营救。

    沈棠踏上沈淮所在的画舫,悄无声息的混入人群中。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自然不会将心思放在她这样的小人物身上。

    便见对面的傅嗣成大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往死里揍!今儿个谁揍得这个蠢货满地找牙,小爷就赏谁!”

    圆脸少年把酒杯往地上一扔,喝道:“早就该这么干了,老子早就看沈淮这小子不顺眼了!”

    几人立时跳过去,把沈淮围在中间,抡起拳头朝他身上打过去。

    更有几人醉醺醺的想去拉李小婉,范程君护在她身前,拦住不轨之人。

    那打头阵的纨绔本就喝多了虚软无力,被沈淮轻易制住胳膊摔了出去,噗通一声跌落在地,痛的嗷嗷直叫。

    可一人倒了,还有其他人不知死活地围了过来。

    几个小倌见到这种情景立刻低头弯腰逃离大堂,唯恐惹上大麻烦。

    贵公子们之间的打架他们可不敢掺和,就连旁观都没必要,免得惹祸上身。

    沈棠退到不起眼的角落里,无论是正在打架的少年还是匆匆退走的小厮皆无人注意到她。

    这种情况下,她反而能把一切瞧得更清楚。

    前世的这一晚,大哥就是这样被围殴,然后反击打伤了傅嗣成,最后在诏狱落得惨死的下场。

    是定国公府推波助澜,还是宣平侯府以权谋私?

    杯盘碎落一地,画舫上酒气熏天。

    兄长这一方的两名少年也奔了出来,加入战局,二人一左一右按住了傅嗣成的胳膊,令他动弹不得。

    沈淮抄起椅子,就要往傅嗣成身上砸去。

    “沈淮!”

    沈淮愣在当场,嗯?他好像听到了……妹妹的声音?

    “沈兄!你愣着干什么?砸啊!”

    沈棠冷冷看着兄长的这群狐朋狗友,看他们是如何撺掇他行糊涂之事,又是在出事后如何置身事外。

    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沈棠从怀中掏出早准备好的油往地上一洒,再把角落中堆着的酒坛挥落,油与酒混在一起,只消片刻,便燃起熊熊大火。

    “走、走水啦!”

    只是一瞬,众人便发现这处的异常,然而已经为时已晚,沈棠早就把蜡烛丢到了地上。

    火星沾上油与酒,愈烧愈烈。

    画舫本就是木质结构,再加上帷幔轻纱,打斗时散落在地的酒水,几乎是瞬间,他们所站之处就被火舌吞噬了。

    火海中一片混乱,沈淮茫然四顾,忽然觉得屁股被人踹上一脚,整个人直直从画舫跌落。

    这个时候那些纨绔没了打架时的镇定,脸上惊慌难掩,声嘶力竭喊道:“走水了,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