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们自负到看不起顺风局,觉得非要在困境中崛起,才能彰显自己的价值吧。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的失败作为丑闻传遍大陆,让他们从“作为主力投效石断云”变为“作为走投无路的逃犯投敌”。

    百百还是有些担心,他问:“虽然尼索修为不高,但作暗杀手段确实麻烦,放他走不也是给石断云送战力吗?”

    九麒麟却是咬出了一个盈满杀意的笑:“没关系,作为一个犯叛国大罪的‘罪人’——他会给我们指出通往敌人巢穴之路。”

    ☆、这天地之间

    每一个时代,都会有一位神祇被称为“至高神”,两千年前的至高神是天神,而如今占据此位的则是光明神因珀。

    但在当代神祇们的有意消抹之下,这个概念如今已经被淡忘得差不多了,人们大都只将光明圣殿所奉之神称为光明神冕下。

    应该说,即便是两千年前,大多数普通人对至高神这个称呼的理解,也仅止于“最强大的神祇”而已。

    只有处于同一境界的神祇们,还有极少数人类强者才知道,至高神之所以是至高神,是因为他们以自身的灵魂,与“天理”达成了契约。

    天理即这个世界的规则与秩序,至高神以强大的力量守护其中枢,以坚韧的灵魂维系其运转,同时亦能获得引导世界走向的部分权能。

    这就是石断云与其背后之人想要获得的东西。

    但他们或许不知,天理不是一颗可以被人随意偷盗抢夺的宝石,要与天理正式达成契约必先真正理解天理。

    而且即便是在契约达成之后,至高神也并非就可以肆意操纵命运了。

    天理就如同一座由无数细小零件构成的庞大机械,你可以基于对它的了解,从某一个微小齿轮入手,对整个机械的运行做出调整,却无法直接令其改变运作方式。

    他们同样不知道的是,当世神祇中,除了至高神光明神外,明明是战力垫底的律法之神同样能借助天理的力量。

    只有使成文的法条成为难以撼动的铁则,使有罪之人得到恰当的惩罚,律法才不会成为一纸空文。

    当律法在青虚大陆上构建,完善后,它就成为了天理这一抽象规则的具象化与延伸。

    而作为掌管律法的神祇,契尔、文珠和阿布纳可以通过与天理沟通,搜寻有罪之人的踪迹,范围甚至不仅限于青虚大陆——直至阔海尽头,也绝不容许有人逍遥法外。

    在某些时候,这种力量比因珀的干预还要更加方便。

    契尔走入一座由民房改成的仓库,仓库本堆满了钱财法宝,但此时已被搬空,仓库主人是某个勾结神帝殿发了大笔国难财的富商,大概已经逃亡到了那个山沟沟里去了。

    仓库中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看来,我总算是不用再守着这破烂仓库啦!”

    因珀轻笑:“你不是也搜刮了不少破烂吗?”

    一个中年男人伴随着声音出现在几人面前,他那常年经营的慈眉善目相中,如今凝结着一股令人难以忽略的哀怨。

    “冕下啊,那点破烂都不够我发一个月工资呢,”他哀怨地说:“我早该学学生命神殿的谢主祭司的。”

    这人名叫加西亚·德里,正是昔日光明圣殿的大主教。

    光明圣殿不设教皇,大主教也只有一人,也就是说加西亚便是光明圣殿的第一人。

    这位大主教是货真价实的圣级后期高手,但在当初的大战中仍是惜败于手持圣物,又有乌蒙暗中援助的石断云,最终带着重伤逃亡。

    在光明圣殿被“歼灭”后,他遣散普通信徒,带着部分心腹遵因珀之令暗中保护律法之神的藏身之处。

    而还有不少的原光明圣殿高层混入了望月帝国的军队之中,为王室和内阁提供了不少情报,在最后收复军部的过程中也做了不少贡献。

    契尔向加西亚点头致谢,而后抬手削下了头顶的两段房梁,房梁落地化为一男一女,其中的男人还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正是律法之神中的另外两位,文珠和阿布纳。

    阿布纳:“我好久没有睡得那么放肆啦!”

    文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醒醒困,该我们干活了!”

    按照律法,石断云与他的党羽都是毫无疑问的罪人,尤其是他本人,杀人、偷盗、行贿、□□、叛国……简直是无恶不作。

    这样的恶徒在律法之神的感知之中就像是扔进水中的一块墨,显眼得不行,轻易就能辨请方位——即便他是神也一样。

    石断云曾经将自己的神域大门敞开,向全大陆彰显自己的威势,在接连受挫后终于学会了夹起尾巴做神,但他的神域也没能如愿成为堡垒,像这样轻易地就被寻到了入口。

    章闲和因珀以自身作饵,用被困于人身这样的“好时机”,已经成功地将幕后之人引了出来,那黑手自以为将真实身份藏得很好,殊不知早已被他俩看得透透。

    所以已经没有必要再演了,是时候该直捣黄龙了。

    只是这场“弑神”的大战,总该捎上一两个后辈,才不至于浪费石断云这半生的艰苦奋斗呢。

    ——————

    与此同时,神帝神域内。

    石断云在他的浮空土豪金椅子上垂目不言。

    乌蒙方才出去了,原因是石断云看了那段章闲故意展现的记忆后,在心头涌现的怀疑和忌惮之中,不自禁地质问了乌蒙两句:

    “你说希望我重现神战时代的辉煌,让善战的勇士重获荣耀,让神的眷顾再临青虚,我拼尽全力去做了,可是你呢?”

    “你说你是堂堂夜神祭司、近神之人,你又为你口中的理想做了些什么?”

    “生命之神的力量你明明应该知道的,为何不告诉我?”

    乌蒙闻言沉默了两秒,而后向他表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其实离开神帝神域之时,乌蒙正在心中冷笑——石断云的功法是他给的,丹药是他给的,机遇是他给的,佩剑星云也是他给的,就连那身修为,若没有他的协助也绝不可能在如此年轻之时到达神境。

    实在是不识好歹。

    不过石断云的资质确实摆在那,一点脾气而已,就忍一忍吧,反正也不需要再忍太久了。

    他现在要做的事其实是早就有的打算,说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只不过是顺便而已。

    在计划完成之前,他还是会稍微花一些心思,去哄一哄石断云的。

    而在沉默独处的石断云身边,神妃贝琳达小心翼翼地走近。

    她在她那张脸上费了不少心思力气,总算是使其恢复如初了,这才敢真正出现在石断云面前。

    “冕下……”她低着头,轻声轻语地说。

    以往每当她用这样的姿态唤石断云“大人”或“冕下”时,石断云总会将姿态放低些许,跟她说:“你是我的女人,无需使用尊称。”

    但现在石断云可没心思哄她,只问:“怎么了?”

    贝琳达:“……我们……不会有事的,对吧?”

    如果是当初顺风顺水的石断云,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当然不可能会有事,无论是什么样的困境自己都会跨国,自己会战胜一切敌人,将他们的尸体当作通天之路上的踏脚石。

    真正让贝琳达沉迷的,就是那样的石断云。

    但现在身处真正困境的石断云只觉得她尽说些无用的废话,甚至像是在质疑自己的能力,着实令人心烦。

    他敷衍道:“不会,回去休息吧,我有些事情需要思考。”

    贝琳达低低地应了一声,依言退下了,低垂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就在她离开没多久后,神域空间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震荡。

    “来了吗,”石断云冷笑:“——来得好!”

    ——————

    因珀和章闲已经率众从律法之神定位出来的空间夹缝处,成功进入了石断云的神域.

    他们并未造成很大的响动,因为这神帝神域本就没多牢靠,就好比一座薄皮城墙,他们挑个松动的角落拆个几块砖就可以进去了,完全没有正面攻城的必要。

    但他们也没有做得特别隐秘,因为并无必要。

    因珀和章闲依然披着那两具借来的肉躯,一同到来的除了明面上的对石断云主力战神哈勒尔、看热闹的银龙外,还有大泽王国的代表姜怀琰、百黎联邦的代表弥南,以及(勉强算是)望月帝国的代表加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