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似乎占了天大的道理,理直气壮的狠狠戳了岑开致一指头。

    “可你活得是个人样吗?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说出来都脏了我的嘴!”

    她那修剪精细的指甲划过额角,热辣辣的疼,岑开致只觉可悲可笑。

    忽得,整扇门轰然倒下,众人吓了一跳,惊惧的看向门口。

    江星阔踏着门板走了进来,门上的糊着的一副春江柳色图已经碎裂,在他足下哀哀哭泣。

    作者有话说:

    还是比较狗血的一章哈,小岑受的气日后都会讨回来的,掩面,谢谢支持的大小可爱们。

    第37章 阿娘和繁花

    门口, 李氏和胡氏一左一右的站着,皆想往里张望,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做得太过, 彼此对视, 尴尬地笑笑。

    江星阔难得休沐, 又肯分点时间陪李氏吃茶, 来了廖家茶楼, 倒看见胡氏鬼鬼祟祟的黏在门上窥听。

    李氏双眸放光,轻手轻脚的走上前, 江星阔无奈只得跟上,驻足在胡氏身后一起听。

    李氏听出是母女二人在争执,只觉十分精彩, 越凑越近, 踉跄一步贴在了胡氏肩头。

    胡氏叫她吓了一跳, 李氏还没来得及敷衍寒暄几句,就见江星阔走上前, 一脚踹了进去。

    柳氏和施明依吓得面如土色, 岑开致看着江星阔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站定, 不知为何, 心中委屈倒比怒意更甚。

    “我如今自己养活自己, 有什么好叫阿娘这样看不起?”

    柳氏弄不清楚江星阔的身份,只见他低头盯着岑开致额角那条细细红痕,面露怜惜之色,便冷哼一声, 道:“你也好意思说什么自力更生?速度倒快, 这么快找好下家了?”

    岑开致侧身挡在江星阔前头, 悲目含笑,道:“我哪里快得过阿娘,想来是如油煎火烹似得守过一年,卷了包袱就嫁了。”

    好生毒辣的话,李氏一个没忍住笑,引得施明依看她,见胡氏还在门口,她急得直扯柳氏的衣袖。

    “我是施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柳氏面红耳赤的争辩,口不择言的胡乱批驳,“哪里似你这般,这般无媒媾和!”

    岑开致只觉耳朵里一阵喧腾,她与柳氏虽不亲厚,可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她会用这个词来说自己。

    “媾和?!世间竟有你这样做娘的,弃女改嫁,不闻不问,张口便用如此龌龊之语来指摘!简直枉为人母!”

    江星阔出声时柳氏才认真抬头看他,他盛怒之时眸色转深,此时双瞳满是幽绿的怒火,柳氏一看便哑声了。

    岑开致惨然的笑了一阵,道:“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迎的分明是嫁妆,哪里是阿娘你?踩着我阿爹的骨殖攀上的高枝儿,阿娘可要牢牢待住了。”

    这话说得难听,可岑开致对于柳氏改嫁并无异议,只是眼下一贯冷静自持的她,也被柳氏气得快疯了。

    李氏见江星阔那样,还有什么不明白,扒着门框,踮着脚尖想看岑开致的模样,又听她说了这话,不由得暗自咋舌道:“好生厉害,会不会太厉害了些?我儿竟喜欢这样厉害的?”

    柳氏被亲女儿活剐了脸面,而且还是在胡氏和施明依两人跟前,气得站都站不稳,倒在两个仆妇怀里。

    “你,你这是要剜我的心肝!我是问过米的,你阿爹都许我再嫁,你,你,天呐,我生养了一个什么冤孽啊!”

    岑开致没有理会柳氏的指责哭诉,蹲下身一粒粒的捡珍珠。她手里攥不下,包帕子里又怕遗漏,正踌躇,就见江星阔俯下身,摊开宽大的手掌。

    岑开致把珍珠都搁进江星阔掌心,就听见柳氏嗤笑,“你这样看不起我再嫁之身,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再嫁!”

    岑开致气得头脑发闷,难以置信的抬头看柳氏,江星阔莫名紧张,“岑娘子,你不……

    岑开致‘嚯’得站起来,一拍茶桌,道:“好,唔!”

    一个娇小的身影飞速地闪了进来,冲到她跟前,伸手捂了她的嘴,一双格外深邃的眼眸盯牢了她看,道:“这话可不好应下,你这娘浑不是个玩意,不要也罢,日后嫁了好郎,还有好娘等着呢,乖啊。”

    岑开致愕然的看着李氏,这张脸,自然只能是江星阔的娘亲,说话竟如此跳脱,性子真是出奇的活泼。

    “哪来的蕃……

    柳氏话未说完,臀下圆凳碎成渣滓,她登时摔在地上,腚裂成六瓣,还被细细的木头茬子戳破皮肉,痛得她狼狈大叫。

    江星阔收刀回鞘,将岑开致和李氏都护在身后。

    李氏见岑开致只是掠了柳氏一眼,并没什么心疼的意思,放下心来,将她看了又看。

    一张鹅蛋脸上满是江南水乡的韵致,李氏心下满意极了,携了她的手就要走。

    “等等。”岑开致去拿茶桌上的簪子和耳珰,李氏见她爱惜,就道:“喜欢珍珠啊?我年轻时也喜欢,家里有好些呢,什么南珠、东珠我都有,你若……

    说着,李氏突然顿了顿,转身瞥了胡氏一眼,高声道:“都是我的嫁妆!回去可别乱嚼舌根子!”

    胡氏撇撇嘴,见江星阔抬了眼瞥自己,悻悻然不说话。

    岑开致收好头面,淡淡道:“这是我阿爹死前给我订的,珍珠是他一粒粒挑着好的给我攒起来的,工期赶了半年,珠宝行的掌柜送来时,正赶上报丧的也来了。”

    柳氏抽泣一声,对上江星阔和李氏充满鄙夷的眼神,喃喃道:“我,我只是借给明依穿戴。”

    岑开致充耳不闻,指着施明依的脑袋,道:“还有顶簪和后兜,四个掩鬓呢?”

    施明依一张脸紫如猪肝,硬着头皮卸了顶簪后,整个发髻就歪斜了,拆了后兜,发丝凌乱,状若疯妇,哪里还有甫一见面时的端庄典雅。

    “掩鬓在明州,我没戴上,岑姐姐住在哪里,我遣人给阿姊送去。”施明依头发不多,用不上掩鬓。

    “送到旋儿洞的江府来,我会转交。”江星阔道。

    施明依的眼泪包在眼眶里,怯怯抬眸看江星阔时,如珠般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