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岑开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乔阿姐红了脸,道:“我这不是逼你,只是……

    “我晓得。”见她窘迫至极,岑开致忙道。

    乔阿姐的生意寡淡不只一两日了,倒不如果断些斩断。

    食肆的生意真是愈发的好,钱阿姥又是个见不得银子空落的主儿,什么买卖都要揽下,倒比岑开致还忙些,幸好阿囡渐大,也能帮衬一把,岑开致认认真真的给她攒起了嫁妆,不说非要嫁人吧,总得有一份能安身立命的本钱。

    “致姨,我给阿驹哥哥送饭去了。”阿囡道。

    岑开致有些好奇,朝她招招手,道:“我瞧瞧,你都给做了些什么?”

    一碗兑了牛乳的甜蛋羹,一碗浓白醇香的黑鱼汤,一碟野菜拌鸡丝,绿白交缠,清爽可口不荤腻。

    “你待阿驹倒是小相公一般体贴,鸡丝上的芝麻撒得也忒大方了些,没放盐巴都要香死人了,瞧瞧这黑鱼汤,熬得这样白,好些柴火吧?”乔阿姐原本玩笑,要将阿囡与她小儿凑成一对,语气便有些促狭。

    以阿囡的性子来说,她该是要回嘴的,此刻却见她张了张口,虽没脸红,但好像又懵懵懂懂的,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去吧,去吧。”岑开致怕她叫乔阿姐打趣很了,失了两小无猜的趣儿,忙道。

    泉驹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泉九每日很迟回来,夜里过来看泉驹,他迷迷瞪瞪的知道那人是泉九,喊了句,“叔。”

    “睡吧。”泉九摸了摸他的脑门,轻声道。

    胡家的凶手倒是逮住了,只不过是□□,凶手指认主使是嘉娘的亲舅,可是对方抵死不认,只说他们两家合伙做生意的时候,胡沁这小子都不知在哪呢!眼下瞧着老爷子倒了,要拆伙,他算个什么东西!还说是定然是胡沁使苦肉计,不然怎么这样巧,他吃糕团,倒叫泉驹吃了那有毒的葱管糖?

    这念头一起,泉九就按不下去了。

    那毒很凶,若不是泉驹先吃了个饱腹去的,但凡他再多吃上几根,他就死了。

    泉九坐在桌边出神想案子,瞿青容拿来一盏油灯,驱散他身边的黑。

    “胡沁咱们也算熟了,这孩子突逢大变,只在阿驹跟前还有些少年气,我以为,只看伤的人是阿驹,就知不会是他所为。”

    泉九想了半晌,点点头。

    瞿青容抚过他眉心的结,道:“其实这样的案子你也办了不少,撇去你与胡娘子的龃龉,撇去中毒的人是阿驹,你且看案子,谁的嫌疑最大?”

    泉九圆圆的大眼睛望着瞿青容,细细想了一想,道:“庶子未长成,嫡女又是低嫁,时常倚仗岳家,胡家那么大的买卖谁不馋?庶出的兄弟?还是女婿?”

    他又马上道:“可荆方去明州了啊。虽说是□□,但……

    泉九是真不想说荆方的好话,但叫他昧着良心说荆方十分有嫌疑,倒也说不出口。

    “他这人出身不好,仕途无望,本就是倚着胡嘉娘,衣食不缺的,我瞧着他在翰林院干得挺美。我问过胡沁,他说荆方鲜有插手胡家生意,他官小,不过管一管文书账册,什么官商勾结的,他也派不上用场啊。”

    听得泉九如是说,瞿青容道:“那就不要钻牛角尖了,再寻别的线索就是。”

    算算日子,去明州市舶司的一行官员也快回来了。众官员体谅荆方家中多事,让他和几个小吏携了要紧的公文先行回来。

    荆方匆匆交办了公事,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嘉娘喝了药,勉强睡下,睡梦中依旧愁眉不展,泪痕犹湿。

    嘉娘近来情况都不太好,醒着的时候不说话,睡下的时候常梦惊,胡沁走进来看她时,都是蹑手蹑脚的。

    荆方从床边起身时,才看见胡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内室门边,目光探究的盯着他看。

    胡沁此刻也有几分惊讶,荆方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湿漉漉的,方才就见他把脸埋在嘉娘手边,居然是在哭。

    荆方避开他的目光,显然有些尴尬,用帕子就着嘉娘用过的冷水洗了把脸。

    两人退出内室,让嘉娘好好休息。

    “让你别去明州,你偏去,难道就缺你不可?姐姐出了这种事,你不在她身边,她多难捱?”胡沁不满的数落荆方。

    荆方低着头,声音哑哑的道:“是我不对。”

    胡沁说不下去了,倒是荆方问:“阿驹怎么样?我给瞿家递了帖子,晚上去了解一下案情。”

    “阿驹还行,中毒不深。”胡沁叹了口气。“我怕泉阿叔不搭理你。”

    荆方忽然一笑,道:“你叹气的样子十足像爹。”

    胡沁自己不觉得,又看了荆方一眼,很快别过脸去不让荆方看他瞬间变红的眼睛,道:“太医问我,是想让爹浑浑噩噩的多活几年,还是让他清醒些,可只能活个十天半月也说不准。”

    “这几日我不在,舅舅又被大理寺看管着,那么,谁在你身边跳得最厉害?”荆方避而不答,却另问了一个问题。

    胡沁想了想,道:“有些账姐夫帮我瞧瞧。”说着他走了出去。

    因嘉娘小产后体虚畏寒,这时节还烧着炭,荆方有些发汗,脱去外袍搁在一旁,清理起炭灰来。

    他没怎么做过这种事,炭火星子溅了一手也不停下,面无痛色的将炭火拨旺。

    第83章 甲鱼、葱爆虾和深情的姘头

    江风回暖, 行人衣裳一日轻便过一日,尤其是文豆这样满大街跑得,早早换薄了衣裳。

    文豆打外头回来时,一身脂粉味, 额角上有一处红, 阿姥以为他是撞哪了, 伸手给他揉了揉, 蹭掉了, 竟是口脂。

    虽是街面上长大的孩子,文豆只是嘴上讨巧, 怎么比得过香楼里的那些每日迎来送往的娘子,被她们好一番调笑作弄。

    “还好买卖谈下来了。”文豆拢了拢衣襟,做作地说:“不然我可吃亏了。”

    钱阿姥无语的斜了他一眼, 道:“生得田鼠模样, 也就瞧着机灵些, 人家拿你逗个闷子,你还唱上了。”

    文豆一时语塞, 憋了半晌, 道:“我哪里生得似田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