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肯。”朱氏忙不迭应下。

    阿囡看了阿娣一眼,阿娣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正愣愣的看着朱氏。

    “算了,阿娣你回家瞧瞧去,我记了这笔就去杀鱼,等你回来开炸。”阿囡道。

    朱氏平日里只见阿囡齐齐整整的去上学堂,从也不晓得她在食肆里也干活,不由的一怔。

    就这片刻的错愕,阿娣已经应下了,解了腰裙,匆匆忙忙回家了。

    朱氏不好再说下去,讪笑了下也回去了。

    近晚市的时候雨歇,阿娣也回来了,赶着阿囡同泉驹出去玩。

    乔阿姐笑道:“去吧,我俩忙得过来。”

    钱阿姥坐在小杌子上给冒了细藤的豆苗扎爬架,觑了阿囡一眼,见她已经换过新衫,道:“去吧。”

    泉驹正站在桥上等她,文豆赶着新置办的小驴车,停下来与他闲话几句。

    “去南街玩啊?我也去南街送吃食,上来吧。捎你们一段。”文豆道。

    驴车比马车慢些,可文豆每日钻进钻出的都是热闹街巷,跑也跑不快,也不能跑那么快,驴子蠢笨老实,只看眼前的萝卜,便一个劲闷头走。

    茶馆酒肆自是热闹,文豆送吃食那间茶馆里正做皮影戏,泉驹和阿囡寻了两个座坐下了,给了五文的茶水费。

    因是皮影戏,茶馆忽得熄灭了所有灯,一片阒黑,阿囡下意识往泉驹身边靠,就听见铜锣一响,“开演了。”泉驹握着她的手说。

    第87章 皮影戏和风雅的下酒菜

    皮影戏的幕布明亮, 照得一花一叶栩栩如生、一鳞一甲分毫毕现。

    阿囡只看觉得缥缈梦幻,橙红绿紫的皮影娃娃打斗翻腾,至于老师傅那粗哑悠长的唱词她倒没怎么听清,只听见人群一波一波叫好。

    侧眸看见泉驹听得专注, 阿囡也仔细听了一会, 倒是听懂了, 说得是前月里宋军与金兵在边境地带有些摩擦, 小打一战, 胜了。

    两国间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这都是以宋朝一味低头退让, 奉上岁币求来的,势必不会是一个长久安稳的局势。

    家国大事融入市井,成了一场皮影戏, 成了几点飞溅的唾沫星子, 刀光剑影离得远了, 就觉得像一个故事,并不会劈落到自己身上来。

    一场戏罢, 梦中人纷纷醒来。

    “泉公子。”泉驹猛地回神, 就见小二殷勤的送来一碟茶点, 恰是食肆里出的豆糕, 阿囡上午还磨浆过筛呢。

    荆方从二楼施施然走下来, 笑道:“这皮影戏如何?听说祖上是在开封伺候过王公贵族的匠人。”

    原来这间茶馆是胡家的买卖。

    “荆大人。”泉驹道,“活灵活现的。”

    荆方又看向阿囡,阿囡蹦出两个字,“好看。”

    荆方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时有很深的两个酒窝, 连眼睛一起弯起来, 一团孩子气,给人很真诚的感觉。

    泉驹想,其实也不能太谴责胡沁的阿姐悔婚,若是喜欢荆大人这般的,势必是不会喜欢江大人那样的,截然不同的样貌气度。

    两个孩子婉拒了荆方相送,他用折扇挑开车帘,对车夫道:“回去吧。”

    荆方与嘉娘虽有府邸,但因胡家正临多事之秋,嘉娘身子孱弱不好挪动,所以都还住在胡家。

    庶房的院里,如今就住着小叔一人,荆方看着院里莹莹一点微弱的光,轻道:“痴疯人一个,用得着油灯吗?费银子。”

    他身后随从飞快的没进了院子里,片刻后,这院里一片黢黑,死寂。

    荆方回来的并不算晚,循例先去看了看胡老爷子。胡沁将大半个书房都搬到胡老爷子房里来了,一是陪着他爹求个安心,二就是给这屋里添点人气。

    “姐夫回来了。”胡沁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肚子,道:“姐夫饿不饿?”

    荆方摇摇头,将茶馆的附账递给给胡沁。

    “放着吧。我让下人弄点吃的。”胡沁道。

    荆方坐了下来,见胡沁账目核得都对,满意的点点头。

    胡老爷子发出一声费劲的气音,荆方忙起身走到床边俯下身,道:“爹。怎么了?”

    胡老爷子要水,荆方就给他端水,竹筒里搁着一把麦秸秆,他抽了一根,方便胡老爷子自己喝。

    也许是天儿热了,也许是胡沁的日日相伴有些作用,胡老爷子近来清醒的时候变长了些。

    他虚着眼仔仔细细的看清了眼前人,嘴唇翕动,艰难道:“荆方。”

    “诶。”荆方忙应。

    “之前,我们讲,讲定的事,你还记得?”

    “是,爹,您别担心。我记得。”

    “到,到我为止。”

    荆方连连点头,道:“我没同阿沁提过一个字。”

    胡老爷子放心了,闭了闭眼又睁开,“打,打胜仗了?”

    胡沁先前跟胡老爷子提了一嘴,荆方笑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