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姥养的鸡何曾饿过,吃食也不大积极,只离得近的那只慢条斯理的踱过来啄了几口。

    “那我先去隔壁院里了。”阿娣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打院里过,就觉得鸡不大对头,怎么倒下了?

    公孙三娘还在归置笤帚簸箕呢,见状忙道:“快把那些饭菜都扫出来,致娘,致娘快出来!”

    她喊完也不等人,一拍大腿去粥铺了。

    岑开致一看也明白了,同阿娣忙着救鸡,胡娘子是被公孙三娘扯来的,公孙三娘一撒手她就摔倒了,刚好同那只半死不活的鸡躺了个并排。

    “这毒不是你自己下的吧?”公孙三娘问。

    胡娘子满眼的惊愕,显然不是她。她也不说话,那样子却也不迷茫,谁要沈平的命,她心里清楚。

    “谁要杀沈平?”岑开致蹲下身问她。

    胡娘子看着她,忽然伸手狠狠推搡了岑开致一把。

    “你啊,不是你的好亲亲吗?!好好的饭菜怎么会有毒,你的心思倒快,设计来诈我的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晓得卖粥!有本事你叫你的好亲亲把我一并抓了去,抓了去!”

    她跟小孩似得闹脾气,却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动静闹得钱阿姥把阿囡也推出来看究竟,阿囡只看见岑开致跌坐在地上,公孙三娘和阿娣都护着她,胡娘子夺门而出。

    泉九得了消息,只是略晚了些时候去找胡娘子,胡娘子却已经不在了,粥铺里一应东西都齐全,仿佛主人家只是串门子去了,可直到第二日,第三日也不见人。

    日子要过得平顺,总是要糊涂一些,众人晓得她家出了不大好的事情,却不知她失踪,只以为她窝在家里不出来。

    岑开致这几日和江星阔都没怎么见面,江星阔在忙些什么,她也不大清楚,只隐约觉得,会不会同阿姥的事情有关?

    阿姥出事之后,次日并非张申当值,做些文书工作于他来说也算休息了,水部没有单独的官廨,与六部的小吏杂居。

    住在官廨的小吏多是干苦活没油水的,形容自然也讲究不到哪里去,廨舍中满是油臭之味,张申未到就寝的时辰从不回去,只一人坐在官廨附近的河埠头,盯着水中的月影发呆。

    “江星阔大人是想就这样把我推进水里,造个溺亡的假象?”张申忽然笑着开口,他在水中看见了江星阔的身影。

    “是你故意推阿姥入沟渠的?”

    “不是。”张申绝不承认,转脸笑看江星阔,“听闻江大人办案讲究实证,人证皆无,物证含糊,你要如何?屈打成招,还是直接杀了我呢?”

    江星阔睨着他,道:“你想诱杀阿姥,是想拖延我和致娘的婚期吗?”

    张申没说话,唇鼓动了一下。

    “可是阿姥盼着她成婚,断然不许。”江星阔走下一阶,张申不自主往后一缩,倒跌进那河里去。

    深秋的河水已经很凉,张申呛了几口水,他虽会水,可慌乱之下只会狗刨几下,反倒离岸越来越远。

    江星阔就这么静静瞧着,不知是谁家用破了一只恭桶,随意的弃在河中飘下,此时成了张申的救命稻草。

    他抱着恭桶在江星阔嘲弄的目光中爬上岸来,瑟瑟发抖的蜷在埠头上。

    “你,我要去衙门告你,告你推我下水!”

    此人生性卑下龌龊,还好脑子不甚聪明,总是说些蠢话,做些蠢事!

    江星阔甚至笑出了声,道:“人证皆无,物证么,恭桶一只?你怎么告我?”

    江星阔并非没法子对付张申,只是稍见不得光了些,婚期近在眼前,不想弄些腌臜手段坏了喜气。

    眼见他走了,张申恨得咬碎一口牙,忽听得有一道鬼魅般的声响在他耳畔幽幽响起。

    “富贵权势又不只在临安,不如另觅出路?”

    张申吓得一抖,还好那只恭桶抵了他一下,没有再度落水。

    红漆恭桶摇摇晃晃的飘走了,在混沌的月色下,红与黑没有什么分别,远远看去,一团的黑,倒像是孤零零的一颗人脑袋。

    张申自己吓自己,四下惊慌喊叫,“谁,是谁?”

    他身前落下一个蒙面人来,俯身对张申低语几句,他先是惊疑不定,而后又渐渐兴奋,似乎江星阔已在他紧握的双拳中化作齑粉。

    最后他倒冷静下来,道:“若事成之后,你杀人灭口又如何?”

    那人虚虚一咳,道:“你如今死不死的,还有什么分别?与其这样行尸走肉般过一生,倒不如一博。起码我给了你一条登天的梯,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攀高。”

    第107章 江府的婚宴和火油

    转眼就到了婚期, 大家都要去江家吃席,阿姥还在养伤,不能挪动,格外寂寞些, 不过瞿夫人同公孙三娘说定了, 一个人吃前半席, 一人吃后半席, 留个人下来陪阿姥, 也同她说一说这婚宴上的喜庆。

    苗娘子原以为自己是没份进江府的,毕竟瞿家门第要高些, 又是书香人家,杨松、文豆则是与岑开致合伙做生意的,她和李家只是守着田租, 做点小买卖过日子的。

    平日里站在一块说说笑笑看不出来, 到底是有亲疏之别, 门第之分,没想到岑开致还是给她下帖子了。

    苗娘子和李才一道进了江府, 她颇为紧张, 喜宴吹吹打打的颇热闹, 头顶是漫天的彩灯笼, 灯面上不是鸳鸯彩蝶, 就是大雁成双,都是盼着夫妻和顺的祝愿。

    “好大的排场。”李才如坠梦境,喃喃道:“二婚也能这样?”

    苗娘子狠狠的白了李才一眼,一把将他推得跌出门槛去。李才爬起来讪笑, 江府守门的小厮却将他一拦, 只看苗娘子。拿着帖子的是苗娘子, 帖子上也是她的闺名,李才不过是她顺带的。

    见李才赔罪,又是人家大好日子,苗娘子才放他进来,李才有些没脸,蹭在她身边嘟囔道:“为岑娘子,你也太下我的面子了。”

    “锅里还有一碗冷饭。”苗娘子笑着对瞿青容点了点头,却很是警告的口吻。

    李才不敢再啰嗦,这一桌都是街里街坊,平头百姓,坐在这都有点束手束脚的,自然不比上首招待官员的那几桌来得热闹,人家觥筹交错,吟诗弄月惯了,行酒令也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