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是数不清的火把,将士们个个志气昂扬,高喊着振奋人心的口号。

    水离看得有点懵。

    这是又要打仗了吗?

    她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 没见到凤宿, 也没看到宣修。

    倒是单山旋站在那儿被将士们围了起来。

    “弟兄们,临淹那帮奸人狡诈,阴了我们三千将士,这口气我单山旋怎么也咽不下!现在,有胆子的随我上, 没胆子的留在营地!”单山旋高喊着。

    “誓死追随单副帅!”

    跟随的将士口号一声比一声激荡。

    懂了,这是要夜袭。

    这时宣修出现了, 像是刚刚赶回来:“单副帅,回来!”

    单山旋听了心里不舒服:“主帅,我们惨死了三千兄弟,你一直没出面就算了, 现在我站出来带大家突袭临淹,你过来阻止是什么意思?”

    “单山旋,诸位, ”宣修站在人群中央,“我知道你们心中的烦闷,但现在绝不是莽撞行事的时候。”

    单山旋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主帅!现在将士们全都想着为那三千个兄弟报仇,士气大涨,是出击的好时候!”

    “是啊主帅,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让三千亡魂惨死啊!”附和的人是单山旋的得力下属,莫先。

    紧接着将士们也纷纷追随:“主帅,就让我们去吧!”

    宣修叹了声气,道:“你们可知贸然前去有多危险?去临淹的探子还未归,你们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楚就去……”

    莫先上前说:“主帅,探子不探子,真的重要么?要是探子有用,三千将士也不会死!”

    众人一听,全觉得在理。

    “我就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单山旋身板魁梧,往那一站与宣修形成鲜明对比,“要是能为弟兄们报仇,挫一挫临淹国的士气,我单山旋这条命没了就没了,值!”

    明歌不知是何时到的,冷声呵道:“你的命是留在战场上的!全都回去!此事我与宣副将已有法子!”

    “法子?你真有法子?”单山旋直摇头,“副将军,不是我不信你…我在营帐中等了整整一天都没等到你的命令,别骗大家了!”

    他身后的将士们已然愈发躁动。

    在他们眼中,身在沙场,同样是出生入死,谁带大家打胜仗谁就是好将领。

    宣副将和明副将都是护国的战神没错,但单副帅也不差,先前与临淹国首战告捷,单副帅功不可没,同批的将士早就打心底的佩服了。

    现在第二场战役输在临淹国的阴招上,将士们都是心有不甘的,而单副帅与大家心连心,是最讲义气的将领,很难不信服。

    水离藏在暗处,眼看着场面越来越混乱,单山旋说什么也要去夜袭,偏偏大部分将士都一股脑追从。

    宣修明歌还在坚持阻拦,水离心想如果是她可能当场就放弃了,可他们还在坚持。

    “好一句你这条命没了便没了,若跟随你去的这些将士也丧了命呢?再死三千人?”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凤宿。

    他一出场,水离的心就跟着提起。

    这话,单山旋听得好一阵心惊。

    “你一个没带过兵,没见过血的人瞎说什么呢?”莫先从单山旋身后站出来说。

    单山旋一想也对。不就是个小白脸吗?哪门子的勇气踩在他脸上说话?就算是天王老子也阻挡不了他的决定!

    “这里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将士,论资质你能比得上谁?恐怕还轮不到你来指点吧。”

    饶是有主帅的呵斥,单山旋也不管不顾地把心里话说了。

    宣修:“愚蠢!”

    单山旋回头大喊:“将士们,不怕死的就来!要死我单山旋第一个死!”

    在将士们势如山海的追随声中,宣修拔了剑,直指单山旋。

    “宣副将,之前我敬重你,现在你屁/股歪成这样,恕我不能从命!”说完单山旋朝拦他的那把剑走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将士们难免不多想。宣修这么维护一个小白脸,究竟是为何?莫非……这是他们不敢想的。

    于是,追随单山旋的人更多了。

    眼看着单山旋就要往剑上撞,明歌上前:“宣修,放下剑!”

    凤宿也摇头:“主帅,拦不住的。”

    只见宣修一下收了剑,冷着脸道:“就算去,也得由本将军领着你们去!”

    说罢,他一掌将单山旋拍在人群中,自己走在了最前面。

    明歌与凤宿见势要跟,宣修转头道:“明副帅留下驻守营地!”

    明歌的手握在剑柄上握得死紧,目送着他们的离开。

    火光渐渐小了,夜空慢慢回到了一片暗黑之中。

    驻守的两位在营帐中对坐,久久没有声音。

    水离很想多问两句他们的计划,可一想到夜袭很可能会遇到危险,也变得和他们一样紧张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临淹的方向连起一片火光。

    若不是探子及时回来,他们就要赶去支援了。

    万幸。

    前去的将士们夜袭顺利,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又一鼓作气扬了把大火,剿掉临淹几千余人不是问题。

    他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明歌回去后,水离在门口站了会儿,看着远方的大火,天际被烧成了另一种颜色,整个夜空都被蛮横撕开。

    她转身,就撞上了凤宿的胸膛。

    水离:“你快去休息吧。”虽然不知道他忙了一天才回来是做了什么,但都这么晚了,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凤宿道:“你先睡吧,我还有事,要去宣修的营帐等他。”

    “知道了。”水离点点头,然后再凤宿走了没几步的时候跟上。

    “我想跟你一起,这火光看着怪可怕的。”

    凤宿默许。

    然而他们在宣修的营帐内干等着,时间又过了许久,水离动了动嘴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人都坐麻了,还没等到动静。

    “我觉得不太对劲。”

    本该睡下的明歌出现在营帐门口。

    凤宿与明歌只对视一眼,心中便有了决定,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未熄灭的大火赶去。

    水离心里很复杂。

    肯定有事!但是凤宿走的时候传音于她,让她回去等。

    而她就算想跟也跟不上,他们速度太快了。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去等。

    忽然,眼前一闪,她连忙定睛细看,又闪过一道白光。

    没错了,是千霄千重两人在天上御剑飞行,速度快得如同白驹过隙一般。

    他们青鸾人只要是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就能进行隔空传音。两位护法之所以出动,大抵是因为凤宿传音于他们了。

    这场夜战比想象中更壮大。

    千霄千重刚走,得了令的一众将士也前去支援。

    水离连连避闪,急忙跑回去。握紧凤宿给她的那把剑,思考时心脏怦怦乱跳。

    这三日她一直在看书研究,还没试过新的心法。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上了。

    水离御剑穿梭夜色中,秋日的晚风吹得凉。

    彼时前面的两个护法已经连影子都摸不着了,她得加快点。

    虽然不知道自己去了有没有用,但是不去更不安心。

    安慰完自己,她开始加速。

    当她赶到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不是满地的尸体,而是千霄千重两人的声音。

    “凡胎肉/体!”

    “不自量力!”

    “本尊一个打十个。”

    “哼,本尊一个打十五个!”

    “本尊杀得比你快!”

    “本尊剑法行云流水!”

    ……

    这俩人在斩杀敌人的时候也能有“攀比心”,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水离小心避开地上的残尸,越往里面走,浓烟越重。

    她还没找到凤宿。

    真的是……

    再往里就是黑焦黑焦的,已经不成人样的尸块。

    凤宿这么厉害,总不至于……她在心里半开玩笑,结果心情越发沉重。

    “轰隆”一声,临淹军营中央的高塔忽然坠了下来,眼看着就要砸过来。

    她屏息,正要避开,火光乍起,可怖的火舌迅速烧了过来。

    事发突然,水离连忙运功,飞到天上。

    她该去哪儿找?

    周围四面八方除了火就是尸体。

    “砰”

    一具黑色的身体滚落,那人的衣服被火烧了大半,因为疼痛,痛苦地蠕动着,嘴里时不时发出呻/吟。

    “救、救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