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内,她褪下肩上的雪白狐裘,抬眼看到蜡烛快燃尽了。

    “那帮大臣走了吗?”

    “未曾。”

    水离站在窗口朝着外面望去。

    她真以为皇帝和摄政王是联手打理天下的关系,而国泰民安,百姓幸福又是共同治理的结果。没想到其中关系这么乱。

    “夫人,殿下好像回来了。”嬷嬷瞧见了一道身影,有些激动。

    水离也跟着激动,紧张地走到门口,打开门。

    快要朝她这边走来的竟然不是摄政王。

    这个男人是谁?是等候的大臣吗?

    水离刚把注意力停留在他暗黄的衣袍上,就听到屋子里的婢女都跪下叩拜:“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水离懵了。

    那她是不是也要跪下来啊?

    没跪过,不想跪。然而下一秒就开始犹豫。

    不跪的话会不会被判罪啊?算了,还是小命重要。

    正当她准备上前跪下来的时候,皇上忽然道:“嫂嫂。”

    连皇上也认识她!?

    水离动都不敢动,标准尬笑:“皇、皇上……”

    只见皇上很是自来熟:“嫂嫂还是和当年一样,容颜未改,明艳大方!”

    当年?什么当年?她不知道啊!

    但是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夸奖,水离也一样,不忘乐呵呵地敷衍:“皇上也是没怎么变。”

    “是吗?”皇上看了看自己,把一众仆人给屏退了后才道,“朕老了不少,都是凤宿他整日想着督促朕当皇帝,朕不想当这皇帝。”

    水离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真的不想当皇帝。

    皇上:“嫂嫂既然回来了,不如帮着朕想想办法,让他别整日到朕面前催……”

    水离默默脑补了一下摄政王恨铁不成钢地督促皇上要勤勉要上朝的样子。

    正要回话,就看到皇上往边上一站,她下意识回头看,果然是摄政王回来了。

    “皇上没空处理朝事,倒有空出宫。”凤宿不冷不淡道。

    皇上:“……”

    水离喊他:“殿下。”

    凤宿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侧,“皇上过来是想收回圣旨,亲自理朝了?”

    “朕的旨意怎会收回!”皇上连连否认,“凤宿,不如你就答应朕,朕传位于你。”

    凤宿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冷着脸:“臣不敢,臣只是普通的外族血脉,怎敢顶替真龙天子。”

    一想到十年前自己跟着凤宿回青鸾的场景,皇上就悲从中来,道:“朕就是当初信了你的邪,十年前就不该和你回来!”

    凤宿面无表情:“臣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皇上没声了。

    水离大致明白了这俩人是怎么回事了。

    不出意外,十年前是凤宿把当今皇上请回宫骗他继位登基,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皇上又实在不想接手江山,便恨不得把所有权利都交给凤宿,甚至是皇位。

    皇上虽然没辙,但不影响他在府上住下了,一道口谕就让凤宿不得不遵命。

    “反正横竖都是催朕上进,不如朕在你住在这,最起码不用上朝也不用听那帮老臣唠叨。”

    凤宿敛着的双眸倏然睁开:“陛下是说住在哪儿?”

    皇上:“府上最好的住处在哪儿?”

    凤宿:“就是这里。”

    皇上理所应当:“那朕就住在这!”

    凤宿:“这里没陛下的位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水离。

    水离知道他是故意激皇上的,但他能把最好的地方留给她,她还是莫名很感动。

    啊啊啊怎么回事,她就这么潜意识接受了“正牌夫人”这个设定了?

    正想着就听到皇上理直气壮地反驳:“朕可是九五之尊!理应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住最好的!”

    凤宿淡淡道:“陛下不是说不想当皇帝吗?”

    皇上:“那…至少朕现在还是啊!”

    凤宿:“陛下既要享受权力带来的舒服,又不想当皇帝,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皇上:“那朕和你换,朕来当摄政王,也能有这样的权利。”

    凤宿:“陛下是说想和我换一换?臣也有此意。正好臣作为摄政王还要日理万机,很累了,和陛下交换事情做,臣能轻松不少。”

    皇上:“……当朕没说。”

    凤宿点点头,说:“那皇上就去外面那个偏院住吧。”

    皇上:“就没有别的好住处了吗?!”

    “有啊,”凤宿在他的期待目光之下残忍道,“宫里。”

    皇上:“……偏院就偏院吧,总比待在宫里要好。”

    很好,能屈能伸!

    见人要走了,凤宿又道:“皇上留步。”

    皇上:“知道改主意了?哼,朕主意也变了。”

    凤宿:“不是,挺久没一起下棋了,今日难得,不如下盘棋?”

    皇上身形明显一垮:“……朕当你侍卫的时候就没赢过你!!”

    水离努力忍住笑。

    这俩人怎么完全没有避讳她的意思呢。

    皇帝给摄政王当过侍卫这种事,是她应该知道的吗?

    显然不是。

    “嫂嫂都看不下去了。”皇上突然指了指她。

    这下凤宿的视线也落到她这边了。

    水离当即露出还算镇定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就灵魂出窍,来了一句:“要不,你俩都去偏院吧?”

    “……”

    “……”

    嘤。

    摄政王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今晚就不下棋了,明日再议。”凤宿匆匆把皇上搪塞去了偏院,自己把门关上来说话。

    屋里只有他们俩人,水离有点慌。

    她刚就不该吃瓜吃得那么投入。好好的代入角色干嘛!

    凤宿:“夫人都想起来了?”

    饶是他目光温柔得像三四月的春风拂面,她也没法点头。

    他什么意思,难道她有忘记什么东西吗?

    水离满心疑问,不由得表情深沉了些。

    “夫人?”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好。”

    水离迅速琢磨了一下他这个“好”字,似乎能有点摸清前两次说他这个字的时候的情绪了。

    唉,他可能真的误会了什么,等谈完肯定要让他失望了。

    水离给他倒了杯茶。

    在凤宿要给她倒的时候,她摇摇头:“不用”。

    “那个,我可以开始说了吗?”水离有几分郑重。

    凤宿:“可以。”

    水离深吸一口气,打算一鼓作气:“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知道,你们都把我当成正牌夫人,可我真的不是呀。在雪山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你,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说到这,她说不下去了。他一定很爱他的夫人吧,一定是失去了,才会把她错认。而她提醒他他的失去,他该有多难受?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没想到他还是那般平静。

    “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啊?”水离不解。

    凤宿:“是你忘了,而不是我误会了。”

    开玩笑,怎么可能……

    但是水离觉得自己不能直接打击他,那样太伤人了。

    “是,我承认,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初你也认出来了,可我也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呀。”

    她说完以后,他就陷入了很长的一段沉默之中。

    水离看得难受。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不会说话,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受。”她有几分自责。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水离,你试试那件喜服。”凤宿眼神平静,定定地注视着她。

    她确实被镇住了。

    他是想告诉她喜服她穿了会很合身吗?

    可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她只是一个穿书者。

    水离:“凤宿,你以前见到的‘我’可能不是我。”

    凤宿喝下杯中的茶,依旧选择笃定:“剑和玉都认主。”

    “可是……”水离摇摇头,又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下一瞬,她看到腰间那块半弧形白玉泛起白光。再抬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把剑,剑身也泛着白光。

    她像是有记忆动作,伸出手,摊开掌心。

    小小的白光汇入她的掌心,然后消失不见。

    “阿嚏——”

    忽然就好冷。

    “我冷。”她抬眸,凤宿微怔,立刻起身为她拿狐裘披上。

    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作者有话要说:嘎。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