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孩子转过来对着丫鬟大叫,气的连蹦带跳,还恼了。

    长孙兰揉揉他的脑袋:“你是真的欠啊,几个月大就让你娘亲赔了一套头饰,现在又把她的珍珠丢了,你可知道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攒不下一颗珠子?”

    孩子不听,气呼呼的往前走,到了暖阁,利索的跨过门槛,拖了小凳子,麻溜的爬上小榻坐着。

    不一会儿明仪来了,承乐亲自送了茶上来,又把闲人打发离开。

    “这次出去,可有什么感悟?”

    “自是有很多。”长孙兰捧着茶说道:“有一件让我感触极大,各地校对亩产的时候,我抵达了沧州,那里靠近边境,略有荒凉,算是天高皇帝远的去处,在那里,我们被一户老农截了路,拉着副棺材说要状告乡官侵占田地。

    于是,我们去了衙门,乡官告诉我们,那户老农生了七八个女儿,在朝廷施行新法的时候,以每个女儿八分地的聘礼,将女儿全都嫁了出去,这分明就是卖女,得了地之后,老农又将田地租给了买不起地的人家,定下规矩,每亩地要收人家三百斤粮食。

    乡官认定此人卖女有罪,且刻意抬高租税,有违新法,故此留了给他一亩地,其余田地以每亩二十两银子由衙门收回,再以每亩十六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买不起地的百姓。”

    第1089章 一人犯法满门问罪

    明仪道:“对于买不起田地的百姓,朝廷是有这个规定,由衙门以二十两银子的价格买回,再折四两银子卖出去,每亩地只需交易一次,国库给钱,这也没什么不妥。”

    “正是,可就是这个让老农发现了赚钱的路子,他以聘礼被官府收了为由,强行把自己最小的两个女儿拉回家里,还纠结了一群恶霸把两个女婿打了一顿,然后逼迫两个女婿写了休书,又将带回家的两个女儿送去人家为妾。

    乡官说了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老农坏到骨子里了,极想将他捉拿归案,可是我在最冲动的时候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亲自去看看,结果这一查,翻出了大消息,这个老农并非那些女孩儿的亲生父亲,而是老农拐骗来的。

    不仅如此,那个老农先前就是在家里设黑窑的,那些女孩儿被逼良为娼,小小年纪就被糟蹋了,犯事的人,有一半都是衙门里的,我查清楚之后就让人扣下了,送了折子回京,刑部着人严审,将他们全部押了回来问罪。”

    “大魏国法再三强调,不许染指小女孩儿,可总有些人将国法视为儿戏,那刑部可对那些人判罪了?”

    长孙兰不知,到是承乐说道:“似乎是判了,奴婢听说过此事,大驸马提交了刑部,由刑部再三严审后,所有涉案人员,于秋后凌迟处死,从犯流放,三族以内,十四岁以上家眷斩首,十四岁以下入奴籍为苦役,可任意发卖。”

    “还行。”明仪喝了口茶。

    长孙兰欲言又止:“姐姐,一人犯法,牵涉家人,是否太过残酷?”

    “执法须严,只有祸及家人,行事才能多个警醒,自己做自己扛,可有些人偏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一命抵一命,有时候不公平。”明仪笑盈盈的看着他:“无辜受害,就要让施害者三族再无爬起来的可能,如此才足够让人警醒,既然是一家人,规劝不听那就是职责未尽,死了活该,朝廷免税,已经让他们无饥寒之困,既然放着好日子不过,那就满门为奴,腾出位置让其他人过好日子去。”

    一番话,让长孙兰哑口无言,想了想,他又问:“那若是有人谋逆,姐姐可会宽恕?”

    “大概会吧。”明仪不假思索:“谋逆无非两个原因,冤无可诉,吃饱了撑的,前者谋逆,必定诏安宽恕,谨修自身,后者就该斩草除根了。”

    “那对谋逆之人,你还会重用吗?”

    “会啊,有才之人,为何不用?”明仪笑看着他:“一个有才干的人,可比千千万万个酒囊饭袋好用多了,身处高位,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恶任用大臣,你这么问我,是想替段玉柏算算后路对不对?”

    他老老实实点头:“因为舅舅逼着他发誓,总让我心里不安,姐姐,其实我自己也十分想独当一面,可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我又想出色,又害怕我出色之后,表哥手里的兵马因此被人猜忌,因而牵连了我母妃和景娴,再祸及段家。”

    第1090章 为长孙兰相亲

    “你的担心我明白,只是你无需有这么大的负担,如今让你去做什么,我们心里都是有数的。”明仪示意承乐拿了一套画册上来:“这些就不说了,到是要与你说一件正儿八经的正事。”

    画册放在桌上,明仪过去打开:“太后和几位老太妃择选了几户人家的小姐,没分嫡庶,却都是知礼懂事的人,性子各异,都画了画像,是为你和老七打算的,她们不敢与你们说,就把这件事托了给我,今日你在,就顺便看看,瞧着哪个顺眼就先留心,等端午节的时候让她们都进宫来,让你仔细瞧瞧。”

    “我还不想选。”长孙兰看都不看。

    明仪把他拖过来:“瞧一眼罢了,你若不喜欢,我自然不会逼你,只是老七都选了,我若是对你没个交代,总不好。”

    “那七哥选了哪些?”

    明仪笑了,拍拍画册:“他图省事,把送去他府上的画册都拍了,说都要见见,然后就被你三哥教育了,你试试?”

    “我还是算了。”他草草翻了一遍:“没有喜欢的。”

    明仪瞧了他一眼:“好吧,那就算了,其实我觉得你们俩年纪不大,真没遇上喜欢的根本不需要慌,省的成了亲又遇上喜欢的,到时候宠妾灭妻,平白害了一个好姑娘。”

    他这才笑起来:“好。”

    “如何?心里可舒服了?”明仪把画册合上:“姐姐没那么糊涂,淳贵太妃和段夫人两个深宅妇人,遇上事只会哭,伪造太后印鉴也闹不起大风,这些姐姐心里都很清楚,说我徇私也罢,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实在犯不上大动干戈。”

    长孙兰点点头:“我就是担心给你添麻烦,你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母妃和舅母却这么糊涂。”

    “既然你这般愧疚,那就安排你一件事去做。”明仪坐下来:“永信伯为父守丧,不得出任官职,他闲着也是闲着,你去跟着他好好学学带兵打仗,让他多教教你。”

    长孙兰吃惊了:“姐姐,难不成你同意让我去边关?”

    “学兵法不一定是要去边关,多学点东西对你没有坏处,你如今请罪回来,暂时该是要赋闲在家了,趁机会学习学习也没坏处。”

    “好,那我明日一早就去三公主府上。”他抱拳:“我先走了。”

    他很听话,第二日一早真就去了灵善府上,周玉清闲着也是闲着,晓得他想跟着自己的学,十分爽快的答应下来。

    二月中旬,段玉柏也到了,他先行往吏部报道,又去了理政衙门,出来后就来了明仪府上。

    孩子眼馋他腰上的长剑,从他进门就站在他跟前细细的瞧着,段玉柏也细瞧着他。

    白白嫩嫩,像个小包子,模样瞧着极像明仪,但是总有一股子穆珏那样贱兮兮捣乱的架势,特别是小嘴歪歪一撇时,痞气十足,桀骜不驯。

    “这么多年没回来,你不先回家看看,怎么直接就来我这里了?”还没进门,明仪就已经说话了,她笑盈盈的进来:“刚刚送走了几位官员,让你久等了,嬷嬷,把锦宁带下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