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愁着,嬷嬷回来了,篮子里是杨芙蓉特意交代的,唐可寅最喜欢的熟食,瞧见读书人站在门口,嬷嬷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嬷嬷。”杨芙蓉松了口气:“这位先生说国子监有事需我过去一趟,你先做饭,照看好舒儿,今日夫君下朝便回,你告诉他一声,二叔的衣裳我回来再浆洗就好了。”

    嬷嬷点头应了,可是瞧着读书人的脸色,又觉得十分不喜。

    杨芙蓉随读书人离开,一路上都无话可说,到了国子监,她也并未走正门,只被读书人带着从后门进去,一路行走,周遭屋舍俨然,并未见旁人,杨芙蓉心里七上八下,刚有些后悔应该等唐可寅回来,读书人就在一间屋子外面停住了。

    “老师,唐夫人已经到了。”

    “请进来吧。”是池三岳的声音。

    读书人上前推开门,杨芙蓉便进去了,她听说过池三岳,是个极有学问的老者,心里便放心了不少,进屋后瞧见满屋的书,只有一桌两椅供于休息,须发全白的池三岳坐在桌后,面前放着几卷东西,不笑不怒,目光犀利。

    看着他的模样,杨芙蓉顿时想起了幼时教导自己的先生也是这般严厉,她本能的害怕,急忙规规矩矩的见礼,声音也笑了下去:“先生安好。”

    “唐夫人坐吧。”池三岳的语气生硬,这越发让杨芙蓉倍感压力。

    她坐下,腰板挺直眉眼低垂,俨然一个听训的学生。

    池三岳对她却没有半分好脸色,御医语气生硬:“唐大人官至工部侍郎,属朝廷三品大员,却从不见夫人出门交际,听闻衣食住行更是自己动手,不知是何缘故?”

    他问起自己的家事,杨芙蓉本可以不答,可是摄于他是先生,又如自己的启蒙之师一样严厉,杨芙蓉心里害怕,就老老实实的说了:“我夫君不喜与人来往,也不喜家中人多,如今家中有一个嬷嬷帮衬料理也足够了,为官之人,若是私交甚多,恐有结党营私之嫌,越是位高者越该慎重才是。”

    第1428章 唐可寅服过宫刑

    她回答的很得体,但池三岳听着只觉得讽刺:“所以,这就是唐夫人只在明仪公主府上有事时才会去一趟的原因?”

    巴结上司?

    杨芙蓉一下就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依旧垂着眼解释:“同为官员,去了恐有结党营私之嫌,但公主乃皇室正统,与我夫君乃是君臣之分,公主府有事,我过去也是全礼。”

    “既然你这般知晓礼数,怎么还做出了这般不知廉耻的事来?”池三岳不轻不重一拍桌,登时震得杨芙蓉心里一咯噔。

    她瞬间屏住呼吸,脊背升起寒意,安静的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如同一个被老师训斥的学生般,声音也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我做什么了?”

    池三岳目光犀利的盯着她,将手边的一本旧巴巴的破烂册子丢在她面前,杨芙蓉吓得一哆嗦,犹豫了许久才把册子拿起来。

    行宫册录

    她疑惑的翻开,有一页特意被折出来做了标记,纸张已经很旧了,但是上面的笔迹却无比清晰,“文宣二年,兹有太监唐可寅入行宫为奴,服宫刑。”

    短短几个字,仿佛掐住了杨芙蓉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如遭五雷轰顶。

    太监唐可寅。

    “我夫君不是。”她满眼蓄泪,死死抓着册子叫嚷起来:“我与他育有一女,他怎么会”

    池三岳冷哼,神色嘲讽:“唐可寅出身书香世家,他父亲因为得罪了高维,连累满门,唐可寅为保全唐玉自己受了宫刑,再无生育之能,在行宫为奴三年,后因当朝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皇后娘娘与明仪公主到行宫休憩,巴结上了明仪公主,得以一跃成了行宫总管,然后靠着太后娘娘回宫。

    他在太后娘娘身怀皇上时伺候在侧,更因在太后生产之时救驾有功深得重用,但后来犯了宫规被打发去了暴室,因高维落马,唐家兄弟二人被世家救出,后来,唐可寅便为明仪公主办事,去一趟南方回来后,他靠着七王爷的抬举进了文书司。

    后来,因举证南方世家造谣太后与五王爷一事得以提干,后来便一步步爬到工部侍郎的位置,如今更是有望擢升尚书,他是成年之后才受的宫刑,外貌与正常男子相差不大,但的确就是一个太监。”

    杨芙蓉不信,她被惊得脸色煞白,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昔日疑惑更是齐齐涌上心头,争相攻克着她对唐可寅最后的一丝自欺欺人。

    “夫人可知,你娘家出事,举证之人就是唐可寅。”池三岳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去南方结交世家,娶了你之后便是获得了他们的信任,老夫猜想,他一开始娶你也是为了保命,后来举证世家谋划前程,可是干脆利索,没有半分犹豫呢。”

    杨芙蓉蹭一下站起来,她想辩驳,却无话可说。

    “夫人仔细想想,唐可寅并非男人,与你生女之人到底是谁,是谁能够悄无声息的李代桃僵,还能让唐可寅心甘情愿的顺水推舟。”

    第1429章 对唐可寅发难

    他一身正气,说出来的话却将杨芙蓉扎了千百个口子,若是悲伤绝望可以如实物所见,她此刻必定满身是伤。

    杨芙蓉几乎是逃出国子监的,她一路跑一路落泪,却连哭声都没有,自后门小巷子里出来,陷入极深的绝望悲痛中的她,还是无比清晰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本官的夫人被你们莫名其妙带来国子监,如今还不许本官进去,这国子监何时竟成了比衙门还要有权的地方?”

    杨芙蓉侧目看去,就见身着朝服的唐可寅被四五个读书人拦着推搡,他要冲进去,奈何寡不敌众,根本进不去半步。

    “你夫人在那。”有人呵斥了一声,对他这个工部侍郎没有半分敬重。

    唐可寅立刻转过来,瞧见杨芙蓉就赶紧跑过来:“他们可有为难夫人?”

    杨芙蓉不说话,甚至对他来扶自己的动作都生了抵触,只是泪汪汪的看着他,仿佛在眼睛里藏了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

    “他们为难夫人了?”唐可寅自己都没察觉到着话里的怒气有多深:“莫哭。”

    杨芙蓉擦了眼泪往前走,她一路都在落泪,时而仰头望天绝望落泪,时而低头奔走失魂大笑,如同疯魔了一般。

    自己生产之后回来,即便日日同床共枕,唐可寅却不越雷池半步,她并非没有怀疑过,但一直都以他公务繁忙身子劳累为由说服自己。

    她的夫君,本该就是这般一心为家国的好男儿。

    可如今,自己仰为圣贤的池老先生竟然告诉她,唐可寅是个太监,服过宫刑。

    那孩子是谁的?与她洞房花烛的是谁?与她耳鬓厮磨的又是谁?

    是谁让唐可寅选择顺水推舟让自己怀孕产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