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城林和舒可媛倒被呛了一下。

    什么敲门声……他们根本没有敲门。

    不对,自己家里为什么要敲门?!

    今苒苒在电话里听见殷时渡的话,回道:“爸和可姨来小楼了?那我先挂了吧——”

    没有人回应,相反地,电话那边的交谈变得很清晰,像是开了扩音。

    今苒苒听见舒可媛在借故指责殷时渡怠慢了他们。

    紧接着,又听见殷城林沉声问小楼的装修的问题。

    舒可媛在旁边帮腔,每一个家具每一处装饰都没放过,话里话外都在质疑殷时渡能否承担地起这笔费用。

    不怪今苒苒对殷家没好感,这一家子就没一个用真心待殷时渡的人。

    她不能再听下去了,不然心底那股子怜爱开始泛滥,她只怕现在就会回去。

    就在今苒苒准备按掉通话时,那边传来男人压抑不住的痛呼。

    “嘶——”殷时渡痛苦难捱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殷时渡!!”今苒苒喊道。

    那边回应她的,只是一阵凌乱声。

    今苒苒披上大衣,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小万还在加班,看见她着急忙慌地从楼上下来,连忙跟着她一起出了公司。

    工作室有配备车,小万开车带今苒苒回殷家时,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今苒苒只是盯着手机,没有说话。

    刚刚她可能跑得太着急,不小心把电话挂了,这会打过去殷时渡已经关机。

    小万摸不着头脑,见她脸色不好,也明智地选择不出声。

    今苒苒唯一说的话,就是让小万快一点。

    到达殷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今苒苒在大门口下车,让小万回去小心点,有事电话联系。

    接近十一点,殷家主宅和小楼都是灯火通明。

    今苒苒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就知道今晚肯定发生了不小的事。

    她没有管隐约从住宅传来的吵架声,径直往小楼奔去。

    离开辉煌大气的主宅后,薄雾笼罩之下,小楼的灯光变得有些飘渺无依。

    今苒苒单单想到这样孤零零的楼中,住着殷时渡一个人,就觉得寒冷而孤苦。

    她站在门口的明暗交界处,看见男人蹲在地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殷时渡将对母亲的感情寄托转移到她身上还真是有原因的。

    她面对这种弱小无依的人,总是想不自觉去保护他们。

    今苒苒这次决定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太过于关心别人。

    等她做好心理建设,才走过去,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怎么了?”

    “你回来了?”

    “嗯,不是说在等我吃饭么,我就回来看看。”

    “苒苒。”殷时渡缓缓抬头。

    他隽逸的面容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因为仰视的关系,下颚弧线优雅而流畅。

    原本他神情委屈地像是被抛弃的流浪狗,这会望见她的脸,眸光却逐渐亮了起来。

    “你回来了。”他说,“我等你好久了。”

    低哑的嗓音被拖沓着,显得有丝天真却莫名勾人。

    今苒苒正想别开眼,却被他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惊了一下。

    原本修长白皙的手背,有一大片被烫红的皮肤,令人触目惊心。

    “殷时渡?!”

    今苒苒将他拉起来,二话不说带他到厨房,打开水笼头强行将他的手放在水流底下。

    “怎么回事啊,烫成这样,是前面那两人做的吗?你怎么不知道躲呢?也不处理一下,亏你还是医生!”

    今苒苒就没见过烫成这样,还跟个傻子似不治疗的人。

    何况殷时渡还是医生,竟然完全不做急救措施,简直令她越说越气。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怒意,殷时渡先是疑惑地挑了眉,而后抿起唇,眼里一点点泛起笑意。

    今苒苒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他便顺从地任她帮自己清洗。

    两人肌肤相触的温暖,令那点烫伤的痛痒消失不见了,也一点点消弥了他内心深处对一切事物都隐含的厌恶。

    这世界的所有喧嚣,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今苒苒虽然絮叨了不少,实际上心里在回忆烫伤的紧急处理方法。

    她记得要先用自来水冲洗,降低烫伤皮肤的温度,减少损伤和疼痛。

    可殷时渡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只冲水有没有用。

    “你先在这里自己冲,我去拿药箱。”

    今苒苒放开他的手,说完就转身跑出了出去。

    过了一会,今苒苒将药箱放在茶几上。

    她高声喊:“殷时渡?应该可以了,你出来吧。”

    殷时渡乐意见她这样,整个人一心为自己忙碌。

    他应了一声,轻快地将水笼头关好,甚至好心情地将料理台上的水渍抹掉了。

    只是在出厨房门的霎那,那张笑容满面的脸,顷刻间换上了疼痛不已的神情。

    “我看你手背上还有几个小水泡,应该要戳破,你忍着点啊。”

    今苒苒拿着消毒针,分明在安慰殷时渡,握着他的手却不自觉开始发抖。

    殷时渡盯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今苒苒握着他的手,找到手背上的几个泡,将针扎下去——

    扎不下去!!!

    她是真心怕这些尖锐具有杀伤力的物件。

    哪怕是一根针,都会让她想象到扎破动脉失血过多的画面。

    殷时渡等了一会,也不见她有动静。

    他看着她拿着针不知怎么下手的模样,略有些好笑地取过消毒针,“我自己来吧。”

    “啊对!你自己来,你是医生!”

    今苒苒拍了自己一下,连忙放手让他自己去扎了。

    她急得都忘记了,殷时渡动的手术比她拿针的次数都多,这点小问题不在话下。

    实际上,殷时渡的确没将这个烫伤放在眼里。

    他甚至算好了,只要今苒苒在半个小时内回来,且不会扔下他不管,那么这么伤是不会留下疤痕的。

    殷时渡的烫伤在左手背,他右手拿着冷冰冰的消毒针,游刃有余地逐一将水泡挑破。

    他熟练地握着纤长的针时,整个人像是突然在眼前沉了下来。

    她似乎都能想象到他在手术台上利落果断地下刀,驾轻就熟地解决身体重要器官病症时的身姿。

    只不过那握针的手太过惹人注目。

    今苒苒忍不住看着他缺了一小半的小拇指。

    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又匀称,堪称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了,只是那一小截空落落的,就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有了缺憾。

    “好了。”

    殷时渡放下消毒针后,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分明挑破的是左手,他右手却下意识缩了一下。

    只是片刻,殷时渡触到她眼里的怜惜后,再次磨了磨后牙槽。

    他换了副比较难过的语气,将右手摊开给她看,“苒苒要仔细看看吗?”

    今苒苒听到他话里的哀伤,心弦似被人砸了下,发出铮地一声。

    他再怎么厉害,也是活生生的人,十指连心,挑破手背会疼,断掉小指更疼。

    “抹药膏吧。”

    今苒苒提了口气,强压住这些乱七八糟的心绪,拿烧伤药膏帮他涂抹。

    等药膏稍微晾过几秒,她才用干净的纱布替他包扎。

    处理完毕后,今苒苒站起身道:“我先走了。”

    殷时渡盯着被包扎地相当臃肿的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你去哪?”

    “我回工作室吧,暂时还没找其他地方。”

    “……苒苒,为什么不住在这里了呢?”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对于你处理这段感情有帮助,至少要先让你意识到自己感情上出现了问题。”

    “可是我觉得不必分开,我的感情我自己——”

    殷时渡及时住口,牵起唇无奈道:“好吧,其实我已经隐约觉得自己这方面有点问题了,分开住就不必了,不然网上又不知怎么说,剧没过多久就要播了呢。”

    他提到剧要播出这件事,今苒苒猛地吸了口气。

    《剑青山》的制片方,曾经投了一部古装片,却因为主演吸|毒,害得这剧拍完后,直接被压制无法播出,损失无数。

    是以在签约前,今苒苒和其他演员一样,收到了附加条约。

    即:因演员方产生的负|面新闻和影响,导致本剧无法播出或有重大损失,演员方将按合约赔偿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