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苒苒在他低头的时候,快速抹了抹眼角。

    待殷时渡为她擦好脚后,她本想收回自己的双腿,他一手径直从她的膝盖下穿过,一手扶住她的背,二话不说将她抱了起来。

    今苒苒抑制住想要惊呼的念头。

    她本以为他会将自己抱回房,没想到他却似定住了,就这般抱着她一动不动。

    今苒苒:“……?”

    她神色迷惑道:“不回房吗?”

    “刚刚小万回来过。”

    殷时渡就这么抱着她,低垂着头盯着她,“苒苒刚刚想到什么事了呢?”

    两人这般姿势,除开数不清的暧昧,还令今苒苒感到了一丝威胁感。

    仿佛自己不坦白从宽,他便会一直这样抱着她不撒手。

    今苒苒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不过她还是眨眼说道:“我刚刚在想,为什么你都没有来看我。”

    这个借口刚一说出口,两人同时一怔。

    今苒苒是为自己的机智感到由衷佩服。

    殷时渡是全然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

    “对,你这几天都没来看我,明明我们都在同一个医院,你竟然没来看我。”

    今苒苒想起这件事,倒真开始计较起来,“反而是夏榛那边,你说过去就过去了,是因为手术太多,多到抽不出时间来看我么。你就这么忙吗,殷医生?”

    殷时渡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今苒苒这样计较,而且是为一件她从前根本不在乎的事情。

    这样的今苒苒却更鲜活了。

    如同在路途中遇到的朋友,她热情、乐于助人,不要求你回报,却也不在意你们之间的真实距离。

    这样一位标准的旅友,时刻准备好与你分道扬镳,断得一干二净。

    在今天之前,今苒苒给殷时渡的印象就是这样。

    可现在不同了,她竟然开始计较起他不够关心自己,这才真正说明她的心态从旅友开始转变了。

    开始计较,皆因在乎。

    殷时渡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当他不想故意用情绪去影响别人对自己的印象时,这种真切而由衷的情绪,总令他下意识想要遮掩。

    他轻轻转过脸,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今苒苒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可想到她受了伤,也算是“劫后余生”吧,他作为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还是这个医院的医生,竟然没有来看过自己。

    这件事无法教她不生气。

    “你放我下来吧。”她冷了脸。

    殷时渡却立刻紧了双臂,“不放。”

    他转过脸看她,目光里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令今苒苒有些莫名,“你刚刚是不是在笑我?”

    见她像只炸毛的小猫咪,殷时渡面上的笑终是绷不住了。

    今苒苒:“……?”

    就在今苒苒怒目而视要说什么时,殷时渡抢先说道:“我今天很开心。”

    “苒苒,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又这么在乎我。”

    他是真的高兴,说着抬起双臂,将她往上送了一下,飞速地低头,在她额上落了个吻。

    这大概是今苒苒见过最短暂又体位特殊的吻了,跟蚊子落在肌肤上没两样。

    不过见他这么开心,那枚吻似又感染了她的心情,传递给她一种细微的动容。

    今苒苒没法继续绷着脸了。

    “你……先放我下来,我们站着聊天不行吗?”她小声说。

    殷时渡嗯了一声,却又将她放在了洗漱台上。

    今苒苒:“……”

    行吧,洗漱台的位置挺大,坐着总比被他抱着好。

    今苒苒迅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一条腿盘着,一条伤腿吊在桌边。

    只不过等她静下来,才发现这个姿势未必比被他抱着好到哪里去——

    现在的她面向殷时渡坐着,而洗漱台的高度,正好在他的大腿处。

    今苒苒得控制住自己的眼神,才能不往那么尴尬的地方看去。

    经过殷时渡这么一打岔,今苒苒早忘记她还在生气了,她这气本身来得快,自然去得也快。

    倒是殷时渡望着四处乱瞟的今苒苒,眼神逐渐变得深远。

    他怎么会没有来看她呢。

    只不过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况下,他在努力不见她而已。

    要知道那天决赛,他本不想去现场,却不知不觉仍然请假,开车去了附近。

    听闻节目现场发生火灾,他想也没想地往里冲,却只在后台看见惊慌失措的小万。

    当他看见今苒苒从火场里出来,身边围着那名男演员时,眼底近乎要冒出火来。

    要不是盛恺突然出现,只怕冲进去怒吼失态的男人,就要变成他自己了。

    那时今苒苒受了轻伤,看起来精神状态却还好,甚至和从前不太对付的夏榛,忽然之间亲密很多。

    两位曾经有过无数渊源的今家千金,在那一刻相当有默契,夏榛为了今苒苒怼盛恺,而今苒苒则根本不屑与疯狂又霸道的盛总说话。

    殷时渡想到今苒苒给他发的短信,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眼里只有她,想要比盛恺更为疯狂地冲夏榛怒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甚至盛恺只是动口,他内心一股燥热之气,想要将四周所有的人统统扔进那堆火里,全部燃烧直至消失,这样他才好将她抱走。

    殷时渡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面无表情转身出去,将洗手间门口放置的某台摄像机砸碎了。

    火灾现场和演播现场人仰马翻,这里甚至都没有人,能令他稍稍收敛一些。

    那种阴郁又暴虐的念头,就像是一把火在他心底燃烧,无法抑制,越来越强烈。

    他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冷静,否则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吓到她。

    原本两人的状态就不太好,她铁了心要离开他,若是他做出什么令她无法接受的事,所有的一切可能都要消失了。

    好在殷时渡活了这么长时间,对于“克制”二字,还算有些心得。

    他明白自己得离今苒苒远一些,至少得等她身体恢复,否则一切的靠近都有可能导致自己“发疯”。

    可是医护人员的到来,令他又生了丝希望和迫切。

    他没法走掉,也没法如同寻常般上前去关心她。

    于是他顺势而为,加入急救部的队伍,顺理成章地留在她身边,而且不需要理由。

    纵火的人他让程丞去查了,据说那人特意避开了监控,完全没有留下可疑痕迹。

    殷时渡不信一个大活人,在演播现场会如此神出鬼没。

    正好这两天他得找点事做来转移注意力,便调出整个演播录制四周的监控,让人从工作人员、参赛演员、现场观众开始逐一排查。

    查到现在,已经锁定了几个人。

    殷时渡将他挑出的这几人,再次让程丞去详细查探,所有细节都不能放过。

    也是在昨天晚上,殷时渡才闲下来。

    这几日殷时渡都是住在医院的宿舍,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他都没有离开过医院。

    当他一个人躺在医院的单人宿舍里,一闭上眼,全是今苒苒狼狈不堪,脸上蹭着灰的模样。

    甚至最后一次,那个叫华峻峰的男演员也同时出现,还是亲密地搀扶着今苒苒。

    半夜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披上大衣下了楼。

    住院部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探病的时间。

    殷时渡顺利乘坐电梯到达十八层,却被查房的小护士在背后叫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身份,出入今苒苒病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没想到小护士认出他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将他拦了下来。

    殷时渡嘴上应着好,很淡定地转身离开了。

    只不过当小护士回值班室后,他凭借对地形和值班时间的了如指掌,最终还是悄悄潜入了病房。

    虽然有些不见光的地方,路过时会觉得不适,好在他见到了她。

    昨晚的今苒苒,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火灾时,身边的夏榛换成了殷时渡,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这么幸运,能将两人成功带出去。

    殷时渡被困在了火圈里。

    今苒苒不知道是该直接逃跑,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殷时渡活活被烧死了。

    ……

    殷时渡本人看着正被困在噩梦当中的今苒苒,并没有猜到她梦里都有些什么。

    只是她表情痛苦地摇头,眼角滑落出几滴泪水时,仿佛滴在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