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显诧异的睁大眼睛,惊疑不定的看向前方,热得刚刚收拢的汗水再次蒸腾而起。最让保成惊讶的是荣嫔和宫人们仿佛毫无所知,平静淡然的往里走去。

    保顺躺在中央的小床上。

    他张开嘴大声嚎啕着,任由几名宫人反复安慰也没用。

    荣嫔原本还要好好招待太子的心思,可见着哭闹不休的保顺,她立马将太子的存在抛到脑后。荣嫔急切得接过保顺,搂在怀里低低安慰着,或许是到了熟悉的母亲怀中,保顺的哭泣声也逐渐变轻,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抽噎声。

    只是也没有停下。

    保成抹了一把汗,他凑近去看:“保顺……”

    有点丑?

    保成还记得荣嫔还在旁边,下意识将评价咽回肚子里。明明已经三个月了,保顺没有长大多少不说,反而似乎……好像……越发瘦小了?而且他的皮肤泛黄,哭声细弱,瞧着就不甚健康的模样。

    保成眉心紧锁:“……弟弟是生病了?”

    他回想了下,有些疑惑:“满月的时候,孤看弟弟还是胖乎乎,圆滚滚的。”

    满月的时候,保顺还很健康。

    白白胖胖,圆圆滚滚,就连素来不是很待见荣嫔的皇玛嬷都没忍住,抱起来稍稍逗弄了一会。

    荣嫔心里泛苦。

    她刚想要开口解释,一名宫女匆匆而入:“主子,皇太后和皇后娘娘驾到!”

    荣嫔和保成同时一愣。

    两人想法一致,都觉得皇太后和皇后许是来寻太子孤的。因此荣嫔赶紧将保顺交到奶嬷嬷的手中,又朝着保成温声道:“太子殿下先随妾身出去吧?”

    保成应了声好。

    奇怪的是皇太后和皇后并没有进殿,而是在院子里转悠。荣嫔和保成皆是疑惑不已,他们出门一看,倒是齐齐有些愣神。

    保成有点脸红,看起来似乎不是来找自己?

    而更加意外的是荣嫔,她惊讶的发现领着皇太后和皇后娘娘在院子里闲逛的……居然是令仪。

    荣嫔张张嘴,而后没有说话。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令仪,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孩子……一样。

    令仪素来温婉端庄,细心认真,年纪尚小就能将钟粹宫上下管理得周道有方,是她贴心的小棉袄,更是不用她操心的孩子。

    而眼前的令仪却是不同。

    她脸颊微微泛红,一双黑眸里仿佛盛满了星光。令仪微微抬起头,满是骄傲的给皇太后、皇后和保清介绍着钟粹宫。她没急着带众人入殿,而是指了指廊下的秋千:“这是额娘使人给儿臣做的!”

    然后令仪又哒哒哒的跑到殿前。

    那里摆着一个大水缸,上面有着几片大荷叶,掀开荷叶,正在避暑的小鱼儿瞬间出现在诸人眼前。它们摇头甩尾,好不自在,颜色各异倒是各个美貌,令仪很是得意:“这是额娘和儿臣一起在池塘内捞的……额?”

    宫里的池塘还能有哪里?

    琪琪格哭笑不得的看看里面几条小锦鲤,伸手弹了弹令仪的脑门。

    令仪吐吐舌头,又转而指向窗沿上放着的小玩偶:“还有,这也是额娘和儿臣一起做的哦?”

    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和花草排成一排。

    可可爱爱的造型让人眼前一亮,琪琪格也不免夸上两句:“荣嫔的手很巧呢。”

    “孙儿也是……”

    “好好好,令仪也很棒!”

    令仪乐得一蹦一蹦的。

    她高高兴兴的指着旁边的花瓶,悬挂的风铃还有用干花树叶枝条做的小屋子……

    荣嫔立在原地,有些许怔愣。

    没有保顺以前,她总是牵着令仪看看这个,玩玩那个,一起在花园里散步玩耍。

    那段时间的令仪也是这般快乐。

    是什么时候她收敛笑容,帮着自己做事,常常懂事的喊着“额娘去休息,儿臣可以自己做……”的呢?

    好像是自己怀孕六个月以后的事。

    荣嫔的心抽痛了一下,说不上自己心中的情愫是什么,只是恍惚间有些感悟——或许在自己没有注意的时候,她……弄丢了什么。

    令仪说得意犹未尽。

    琪琪格、皇后和保清都非常给面子,说到哪里或者大加赞赏要不就是鼓掌叫好。

    令仪很是心满意足。

    等她回转身,看到走出门外的荣嫔时更是欢喜。

    令仪蹦蹦跳跳的小跑上前。

    她将刚刚去花园里摘来的向日葵的递给荣嫔,同时还叽叽喳喳的念叨着:“额娘——额娘——儿臣给你带了向日葵!皇玛嬷说向日葵的花语是不求回报的守护——就像是额娘一样!而且向日葵和太阳一样的光芒,耀眼又夺目,富有朝气和生机,弟弟看到了也能打起精神来的……哎?额娘?”

    或许……也不迟吧?

    荣嫔迟疑一瞬,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抱住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