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他要见沈墨均已经不方便了,只能晚上偷偷去见。

    而此时的将军府内,伏渊坐立难安,一会儿坐下来喝口茶,一会儿又到院子里转悠一圈,连连唉声叹气。

    管事的刘伯忍不住问:“将军,您这是……”

    伏渊长叹一声,愁眉苦脸道:“你说,皇上怎么就给我安排了什么侧夫人呢!”

    他今早上去丞相府提亲时,还不知道这事,毕竟他昨晚喝醉了,除了要娶封璃这件事,别的事他一概不知了。

    刚刚孙御史派下人来传话,说孙小姐何时入府,全听将军安排。

    他当场就傻眼了,什么孙小姐?入什么府?

    刘伯跟他解释完之后,他就犯愁了……

    原来是这件事,刘伯不懂了,“那孙小姐不好吗?老奴瞧着孙小姐长得水灵。”

    伏渊撇撇嘴,“好看是好看,可我又不喜欢她……”

    他明明有封璃了,虽然还没过门,可他是掏心掏肺的想对他好啊。

    这要是同时娶了那个什么孙芸芸,封璃怎么可能相信自己对他是真心的。

    刘伯和蔼地笑了,“将军喜欢玹霖公子,可他终究是男子,不能与将军生儿育女,将军虽然不喜欢那孙小姐,可总要有个儿子传宗接代不是?”

    对于传宗接代这事,伏渊自然是想的。

    可那日在茶楼,偷听到封璃的话,第一眼看清封璃的长相,他便觉得,若是能与那人长相厮守,一辈子无儿无女又何妨!

    二十八年了,一半的时间都献给了军营和战场,从未想过儿女情长,国不安,谈何安家。

    可这一次,他栽了!

    昨夜从宫宴回来,没睡两个时辰,伏渊便醒了,连夜派人去敲开了做喜事物件的店铺门,非要人家准备好礼聘器皿。

    天刚亮,就让下人抬着大件小件的聘礼上门提亲了。

    虽然是皇上赐婚,但这些规矩还是少不得的。

    想起早上美人那冷冰冰的脸,伏渊不禁嘿嘿一笑,转而咳嗽一声,一脸正直严肃。

    不成不成,以后要让美人见识见识自己最男子气概的一面!

    第十回 夜会王府

    当今皇上,有皇子十几个,成年搬出皇宫的,有四位。

    分别是,住在肃敬王府的大皇子沈玉麟,住在景明王府的二皇子沈蔚倾,住在世安王府的三皇子沈墨均,还有住在凝澹王府的五皇子沈玄泽。

    四皇子早夭,如今这太子之位,多半是从这四人之中选出了。

    夜静更阑,一道黑影略过世安王府的墙头,如一缕清风,巡逻的侍卫并未察觉。

    王府内早已熄灯,只有书房还隐约亮着光,沈墨均伫立在书案前,单手拿一本诗集,借着灯火,细细品读。

    就连门口守夜的下人,也被他遣走了。

    没有了锦衣华服,卸下平日里严肃庄重的“外壳”,现在的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高高在上,而是多了几分亲切感。

    许是累了,神情有些慵懒放松,半晌,他放下诗集,捏了捏眉心。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沈墨均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轻道:“进来多久了?”

    “你放下书多久,我便进来多久了。”

    沈墨均无奈转过身,这就是他今晚在等的人,封璃。

    他穿了一身夜行衣,扯下遮脸的黑布,轻轻一跃坐在书案上,两条腿交叉晃着,两只胳膊撑在书案上,一脸吊儿郎当地看向沈墨均。

    沈墨均的视线被他那黑衣束出的劲窄腰身所吸引,也难怪有传言称第一刺客风狸,是位女子。

    收回视线往前迈了两步,在封璃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沈墨均把手伸向书案,抽出了被封璃坐住一角的诗集。

    封璃瞄了一眼,“吴淮子?就是最近名声很大的那个少年诗仙?”

    “世人过誉罢了,不过听闻他才十四岁,前途不可限量。”沈墨均想起第一次见到封璃时,封璃也才十四岁。

    收回思绪,沈墨均问道:“你半夜前来,不是为了与我闲聊的吧?”

    今夜会面的事,他们之前并没有约定过,封璃觉得沈墨均会等他,沈墨均觉得封璃会来。

    这种默契让两人会心一笑。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父亲已经投靠二皇子了。”封璃看了看沈墨均的脸色,“你有何打算?”

    对于这个消息,沈墨均似乎并不是很意外,踱了两步,看向封璃,“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吗?”

    封璃一愣,嘴角微弯,果然在这世上,只有沈墨均懂他……

    正欲说什么,无意中看到了沈墨均腰上系的香囊,香囊上绣着鸳鸯。

    目光黯淡下来,封璃看向别处,不带情绪地说:“我有想法也只是我自己的事,草民不敢坏了王爷的计划,要怎么做,还得听王爷的吩咐。”

    他这种莫名的小性子,沈墨均也习惯了,自顾自地说:“我一早便知丞相会选二哥,他有皇后撑腰,选他也是应该的,只是不知,二哥到底用了多少诚意,才打动了丞相大人?”

    封璃冷哼一声,“皇上在年初,命人修砌金苍国旧址,你说等修成之后,谁是那儿的皇帝?”

    沈墨均皱起了眉,沈蔚倾这是想把以后的金苍国许给封余亭?!

    他就那么自信会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吗?

    封璃知道他现在需要些时间好好想想,从书案上下来,抢走了沈墨均手中攥皱的诗集,“借我拿回去看看。”

    走了两步,微微侧过身,“不管王爷想做什么,封璃都会陪您赴汤蹈火。”

    说罢,书房里只剩沈墨均一个人。

    第十一回 探将军府

    烛光轻轻摇曳,恰如沈墨均的心。

    封璃喜欢他,他何尝不知道。

    只是他的心,早已给了那个不在世上的窈窕佳人。

    轻轻扯下腰间的鸳鸯香囊,诗中有云: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这香囊……

    还回去吧。

    眼睛往门外一瞥,淡淡地收回视线。

    他现在这位王妃,管的闲事越来越多了。

    翻出王府的墙头,封璃看了一眼手中的诗集,眼中流露复杂的情绪。

    那个人,终究是他这辈子无法得到的。

    封璃第一次见到沈墨均,是十四岁那年,那次是父亲的大寿,百官贺寿好不热闹。

    父亲不让他乱跑,让他在后院不许出来,行啊,他去茅厕总可以吧?

    那日大皇子和二皇子,还有刚刚成年搬出皇宫的三皇子都来了,他暗暗决定,哪个皇子第一个上茅厕,他就投靠哪个皇子。

    就凭当时他初露锋芒的玹霖公子这个名声,他就不信会被拒绝。

    结果,他就遇到了沈墨均……

    那时的沈墨均也才十八岁,俊朗不凡,气质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眼中一片清明。

    只一眼,封璃就知道,这人有野心,他既然想投靠某位皇子,自然不会选那种得过且过的,有野心是好事。

    而且他的这种野心,轻易发觉不了。

    那时封璃很快便下了决断,他毫不掩饰目的地拦下了沈墨均。

    “久闻殿下大名,草民封璃,或许殿下还听过草民在外的另一个称呼,玹霖公子。”

    这一晃也六年过去了……

    收回思绪,封璃把诗集揣进怀里,拉好脸上的黑布,借助轻功跃上了屋顶。

    动作轻盈的像一只猫,只是他这只猫,爪子太利,想要亲近的人怕是会被抓个大花脸。

    本该回丞相府的,封璃突然改变了主意,头脑一热往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这个时辰,将军府应该早就熄灯了。

    但中秋节刚过,今晚的月亮也又大又亮,虽已是四更,却也能看得清楚。

    就当是提前看一看他以后要住的地方了。

    从前他唯一的身份,就是丞相家的三公子,无官无职,自然没机会进过将军府。

    这以后,他多了个将军夫人的身份,虽说他心里百般别扭,但这以后的将军府,也算有一半是他的了。

    从屋顶翻进府中后院,四周寂静一片,想这散心观景的后院,这个时辰应该不会有人来。

    封璃胆子大起来,挺直腰板,手背在身后,宛如这里的主人一般,借着月光欣赏后院里的鲤鱼池。

    俯身低头看了半天,没看到一条鱼。

    无聊地转身离开,虽然那伏子殃许久不回来,但这后院还是被下人打理的井井有条,百花争艳,在夜晚争先恐后地散发属于自己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