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不怕,儿臣知道母后肯定会接住儿臣的。”

    软糯的嗓音,听得姜浅心都化了,许是自己穿到原主身上,总觉得血浓于水的感觉特别深厚。

    “你阿, 就调皮。”

    “嘻嘻,儿臣再怎么调皮, 也没母后调皮。”

    姜浅眉心一跳, 觉得这事不对劲:“钰儿,这是什么意思,母后哪里调皮了。”

    “父皇可是都和儿臣说了,说母后总是调皮惹他生气。”

    姜浅:“……”

    “他说母后调皮惹他生气?”

    姜浅后脑杓隐隐作疼, 面上带着“从容的笑意”询问。

    容钰年纪尚幼看不明白姜浅的情绪,只能点头:“对,那日儿臣让父皇检查作业,他是这么跟儿臣说的。”

    “还说母后不让他踏入凤仪宫半步。”

    姜浅嘴上的弧度越发大,隐约有咬牙切齿之意,深知里头隐情的玉圆和桑果交换眼色。

    还是头一遭见到皇上和大皇子告状,许是无心之过,但听在自家主子耳中肯定又是另一层涵义。

    看来这阵子凤仪宫的大门又得关上好些时日了。

    姜浅本对那日的事情已淡忘许多,甚至还想着要拿茶宴的名单过去让他定夺,看来是不用了。

    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跟一个孩子告状,心中那股火怎么压也压不住,但容钰就在面前,不好发作,只能忍下,她可不想在容钰面前破坏慈母的形象。

    “你父皇说的都对,母后不想多加辩解,倒是钰儿方才所说的检查作业,又是怎么一回事。”

    “母后记得夫子已好些时日没进宫,也已知会他,启蒙教育暂缓,哪来的作业。”

    意识到说溜嘴,容钰捂着嘴巴,一脸懊恼,整张小脸挤在一块,出乎意料的可爱。

    姜浅也不是真要指责他,不过是想转移话题。

    “钰儿。”

    再度被姜浅呼喊,容钰只能全盘托出,虽然他能感受到眼前母后的转变,但心底还是畏惧的。

    “儿臣并非故意违逆母后的旨意,只不过儿臣已养成每日念书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这才请父皇给儿臣出作业。”

    “此外,儿臣每日看着父皇和母后为了朝堂与后宫心力交瘁,儿臣身为朝中子民,却无法尽一份心力,儿臣倍感愧疚。”

    容钰这番解释不光是姜浅觉得愕然,就连玉圆桑果亦是,若说真要揪出一位最冷静的,非容钰身边的太监小方子。

    站在一侧垂眸,没有多余的神色,习以为常的模样。

    姜浅暗自记下,待这阵子茶宴忙完再来好好探究一番。

    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糯米团子身上,脸皮粉嫩,身材娇小,双眼圆扑扑地眨着,无论怎么看都是乳臭未干的孩童。

    这样一位的孩童竟然说起大道理,甚至拥有忧国忧民的意识,比起自己成日吃喝玩乐,姜浅汗颜。

    “钰儿,母后和你说,你年纪还小,不该操烦这些事情,朝堂和后宫的事,有父皇和母后,你无需担忧。”

    姜浅捏了捏容钰的脸颊,又嫩又软就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捏了一次便上瘾,爱不释手。

    容钰鼓着嘴:“母后,儿臣即将满四岁了,不小了!”

    奶声奶气的模样,让姜浅看了想笑,弯下腰,将容钰抱起,垫了垫重量,似乎比先前更沉了些,但还在她能抱起的范围。

    “是是是,母后的钰儿长大了,能替父皇和母后分担事情了,”姜浅说笑着,下一刻话锋一转,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可是钰儿,就算过了十年甚至二十年,在母后眼中你永远是母后的孩子。”

    “母后……”

    第一次听姜浅说这些,容钰没想明白其中的涵义。

    正想再多问几句,被门边的嬉笑的女音打断:“皇后娘娘果真好兴致,宫里凉爽,又有皇子陪伴,臣妾看了好生羡慕,都想搬过来住了。”

    来的人是苏敏敏,后头宫女玲珑提着精致的木盒子,姜浅笑着让桑果接下。

    “这么想搬来,还带了礼物?”姜浅打趣着。

    苏敏敏咧嘴一笑,亦真亦假的说:“当然!这冬暖夏凉的凤仪宫谁不想来阿,但臣妾也就眼馋那九孔铜扇,时不时过来蹭一下便罢,若说搬来,还是算了吧。”

    “臣妾可不想成众人之矢,臣妾的心胸可没娘娘的大,若有人那般对臣妾,臣妾肯定大闹一场。”

    苏敏敏毫不避讳容钰在场,口直心快的全说出来。

    姜浅察觉苏敏敏似乎话中有话,放下容钰,让小方子带他回去。

    容钰深知大人们有大人的事要谈,也没纠缠,恭敬的朝姜浅和苏敏敏行礼。

    “母后,宁娘娘,儿臣先行告退。”

    “去吧,搭轿撵回去,别用走的,最近天气炎热,可别热坏了。”

    “多谢母后。”

    走路分明不稳,却不愿让人牵着,姜浅好笑地看着容钰摇摇晃晃的背影,直到不见身影才舍得收回视线。

    那般慈母样,让苏敏敏大开眼界。

    “娘娘,臣妾记得您从前一直提倡开蒙教育,甚至对大皇子百般要求,怎么如今变化这么大,您是受了什么刺激?”

    苏敏敏一向想到什么就直说,完全没考虑时机点对不对,好在,姜浅也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哪能受什么刺激,不过是先前失足昏迷一阵,苏醒后觉得人生在世还是过的快活点好,更何况大皇子还只是个孩子,本宫这般苛刻,他能懂多少。”

    姜浅吃着茶点,一脸洒脱,和从前提到皇子便冷着神色的模样大相径庭。

    苏敏敏啧啧称奇:“一个失足便能让娘娘有这么大的转变,哪可真值了,咳咳,不是,臣妾的意思是……”

    知道说错话想补救的苏敏敏手足无措的模样,让姜浅失笑:“无妨,本宫知晓你的意思,也深知你的性格就是这般口无遮拦,口直心快。”

    “娘娘不嫌弃就好,臣妾的兄长总是嫌臣妾太过欢脱,不够端庄,怕臣妾入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哦,你当初进宫,没人赞同?”姜浅从里头听出这般意味。

    苏敏敏也不怕让姜浅知道,点头:“是阿,说出来也不怕娘娘笑,当时皇上都塞外巡视,臣妾便对皇上一见钟情,便求父亲去替臣妾争取入宫的名额。”

    “后来,顺利争取到,进来是进来了,但过的不如从前有趣快活。”

    苏敏敏眸中的光采逐渐暗淡,如同电视剧里常见的闺中妇人,但不一样的是,苏敏敏眸中没有怨恨。

    “宁妃也和其余嫔妃一样,认为本宫霸占了皇上吗。”

    姜浅从苏敏敏带来的木盒里执起一块玫瑰酥,指尖拿着,迟迟未入口。

    苏敏敏见状,立刻起身向前取上一块,放入嘴中,这意思相当明显,她想证明这盘玫瑰酥无毒可放心食用。

    “娘娘多虑了。”

    一语双关,先是回答方才姜浅的问话,又间接证实这玫瑰酥没有毒,她苏敏敏并非龌龊小人。

    姜浅轻笑,没想到苏敏敏竟误会自己的意思。

    “宁妃,本宫自是相信你的为人,虽然其余人皆说你桀骜不逊,但本宫对于你那高尚的品性相当欣赏,这也是为什么,那日本宫在皇上面前替苏家说话的原因。”

    “娘娘这是想拉拢臣妾?”

    见苏敏敏换上警惕的神色,姜浅笑得更欢了,摇头:“不是,本宫纯粹是在观赏这玫瑰酥的样貌。”

    “一朵鲜艳亮丽的玫瑰,想要维持既有的美貌相当困难,这不就轻轻一碰,便残缺不堪,外表的艳丽经不起摧残,怪不得玫瑰上头总有根刺,你说本宫讲的对不对?”

    用玫瑰来比喻女人的一生,苏敏敏一下便听了明白,苦笑着:“娘娘说的极是,臣妾好比被束缚翅膀的鸟儿,想飞却飞不出去,整日待在宁心阁数着砖瓦,您能懂那种孤寂吗。”

    “宁妃……”

    “不过娘娘大可放心,臣妾虽对皇上一见钟情但不会强求,感情这东西本就不能勉强,这道理臣妾一直相当明白。”

    “你就直说,你想和本宫求什么,或者说你想从本宫这里图什么。”

    苏敏敏话中的涵义,姜浅再没听明白就太傻了。

    果然无缘无故提着玫瑰酥过来,就没好事。

    苏敏敏顿时燃起希望,站挺身子,直直跪下,和当日谢恩一模一样。

    “宁妃,本宫不是和你说过,别动不动就跪下,有事直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