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正欢喜地洗新皮的花想容动作突然一顿,无皮的脸上肌肉耸动,从水中拿起皮子往身上一套,快步走到门前。

    庭院中寂静无人,只有满院桂香。

    花想容皱了皱眉,尚未抚平的皮子堪堪贴住肌肉,做出来的表情怪异而惊悚。

    眼珠子转了转,她蹲下身子,看到纱窗上被划破的一角,眉头紧蹙,眼神既阴沉又兴奋。

    赫赫赫

    静谧的夜里,近似野兽的声音响起,夜色太沉,怪声没闹醒一人。

    慕慕又缩了缩脖子,手指紧紧拽着韶迟的衣摆,韶迟啊,你刚听到怪声了吗?一定是花想容啊,她是画皮妖,花想容是画皮妖啊!

    说着还想往韶迟身后钻,她总觉得自己身后有道眼睛在盯着自己。

    韶迟温暖的手掌护住慕慕的后脑勺,眼神在身后漆黑的空间扫视,嘴上却调笑道:画皮妖不过是一只市井小妖,你怕什么?

    慕慕额头抵住自己的手心,小声说:画皮妖实力不强,可架不住长得丑啊。

    眼睛从手心里抬起,慕慕一脸后怕的表情,刚才她拨了皮的样子多恶心啊。你不恶心吗?没了皮肤的遮挡,只剩下红色的肌肉与血管,血管血液的流动,肌肉微微颤动

    够了。韶迟手掌轻轻地捂住她的嘴,他刚才没有看清,但现在他被慕慕的描述给恶心到了。

    慕慕乖巧地闭上嘴。

    两人的距离很近,淡淡的月光洒在他们脸上,韶迟觉得慕慕的脸好小,他一只手就能捂住她大半张脸。

    慕慕眼睛眨了眨,长睫毛忽闪忽闪的,扫着韶迟的手指。

    韶迟讪讪地放下手,大拇指在长袖下轻轻扣着食指指侧,这里刚刚被她的睫毛扫过,有点痒。

    我们站在这许久了,干什么啊?

    韶迟一愣,对上慕慕求知的视线,他这才想起来该做什么。

    他轻声咳了咳,推开虚掩上的门,风鱼贯而入。

    这里是下人房,人睡在大通铺里,一个个头朝里脚朝外,左手压着右手放在小腹,睡得整整齐齐。

    慕慕放轻了声音,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花府这么大一个府邸,连一个守夜的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韶迟大步走到房屋中间,随后双手叉腰,大叫三声。慕慕寒毛倒竖,立刻捂住自己的脸。

    一片寂静。

    这怎么回事?慕慕拿开捂手的脸,疑惑问道。

    韶迟乜了她一眼,接着又大喊大叫了几声。

    行了行了,你再叫,那只画皮妖也要被你叫来了!

    慕慕蹲下来,看着眼前睡得正香的一个小丫鬟,用手提了提她的眼皮,轻声说:这些人睡得都好沉啊。

    韶迟没有像慕慕那样刻意压低嗓音,被画皮妖下了沉睡术。

    啊?!

    画皮妖每天晚上都要脱皮梳洗,花府这么多下人不方便她行事,所以她就每天晚上将这些人弄晕。

    慕慕扯了扯嘴角,她这一招还挺简单粗暴的啊。

    韶迟抬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我们先回去。

    韶迟驾轻就熟地拎起慕慕,轻轻一跃。

    月光下,整个花府静静地沉睡着,没有人气儿的花府更像是所华丽的鬼宅。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整理好着装的花想容又举着烛台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白衣,朱唇白面,在橘黄色的烛光下更显阴森。

    她的眼睛转了转,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声响,才提裙离开。

    秉着烛台的她,每走过一个房间,那个房间便会亮起烛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说话声紧随其后。她慢慢地走着,就像是给花府带来黎明与人气儿的女神。

    最后,她站在一扇门前,天已破晓,她吹灭了光芒渐微的火烛,敲了敲房门。

    过了一会儿,房间内传来沙哑的声音,是谁?

    花想容脸上挂上灿烂的笑容,娘,是容儿啊,女儿来伺候你洗漱啦。

    都说了我不用你贴身伺候,又不是没有下人,算了,进来吧。

    好。花想容将烛台放在地上,推开门走了进去。

    篷悦客栈。

    韶迟和慕慕没有休息,直接回屋将尚未睡醒的谢韶沅和虞颜给叫了出来。

    他们将花府的情况简短地讲述出来,虞颜和谢韶沅有些混沌的眼眸瞬间清明,皱着眉消化。

    意思是,花想容不是人类,是只画皮妖。

    准确的说,是画皮妖装成了花想容。谢韶沅抱胸,难怪我们在花府感受不到妖气,画皮妖虽然是小妖,但穿上人皮后可以完全遮盖住自己本身的妖气,只要皮不破,就可以完美地混进人群之中。

    慕慕一口一个吃着店小二送来的小包子,你们还记得钱老爷说的有关花夫人的事吗?

    记得,虞颜接着说:钱老爷说花婆婆女儿早逝,为了怀念自己的女儿收养孤女,但那些女孩儿都活不过五年。因此,便又传言说花婆婆是吸食女孩儿精气的妖怪。

    虞颜顿了顿,右手成拳敲了敲左手掌心,其实妖怪不是花夫人,而是养女!花夫人精神状态不好,不仅没有发现自己养女每隔五年就要变个模样,还把养女错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花想容。

    没错。

    谢韶沅赞赏地看了一眼虞颜,虞颜的脸瞬间通红,不知道是被师父表扬的兴奋,还是被谢韶沅肯定的羞涩。

    那我有个问题,慕慕摸了摸下巴,花夫人将画皮妖当做是花想容也就罢了,花府的那些下人呢?他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四人又安静下来。

    花府的下人可能并没有把画皮妖当做是花想容,而是把她当成是取悦花夫人的养女?花夫人是一府之主,花夫人说画皮妖是谁,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虞颜犹豫说道。

    好,我决定了,韶迟想了想,说:去花府。

    第29章 去花府

    早晨,四人又站在花府大门前。

    花府门外整整一条街没有树木,风一吹过,带起一卷尘土。慕慕吃了一鼻子灰,皱着小脸说:我们到底进不进去啊,我不想站在这里吃泥巴。

    韶迟撞了一下谢韶沅的肩膀,你去。

    谢韶沅:借口呢?我们昨天才拒绝了花想容的邀请,今天就又登门,出尔反尔,我觉得脸烧得慌。

    韶迟:那你说怎么办?

    谢韶沅说:师父,您比我强,您去吧。

    韶迟:

    就在四人沉思如何混进花府时,花夫人手挎着花篮又站在他们身后,是你们,你们这又是迷路了?

    花夫人走上阶梯,见四人不说话,问道:这是怎么了?迷路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住在哪个客栈,我让管家送你们回去?

    我们不是迷路慕慕说:我们是专门过来的。

    那正好啊,昨天我女儿还想留你们了,今天竟然来了,就在府里住一段时间。花夫人笑着说:你们两位姑娘正好与我家女儿同龄,也说得到一块儿去。

    谢韶沅转过身去:我们来,不是来做客的,是来找夫人的。

    找我?花夫人更加疑惑了。

    是的,我们其实是下山修炼的道士,昨日我们发现贵府有妖气,未免打草惊蛇,昨天没有与你讲明,今日来府上叨扰,就是为了除妖。

    有了一次的经验,谢韶沅装起道士来得心应手。

    我家有妖气?花夫人脸色一白,手捂住了嘴,道长,我家是进了什么妖怪了吗?

    这个韶迟眼眸一闪,说:这个我们还不知道。

    在没有确定事情的真相前,他并不打算这么快就将花想容的身份和盘托出。

    这样啊,花夫人脸色更加苍白,那只妖怪道行这么高,连你们道士也找不出来吗?

    不是,慕慕看了一眼韶迟,说:我们发现了府上有妖气的存在,关于府里有没有妖怪,妖怪在哪里,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那各位快去我家坐坐,花夫人说着就有点不好意,我丈夫没了,我与女儿相依为命,我倒是无妨,但我就怕我那女儿。

    四人:

    花夫人上前扣门,门打开了,花夫人回头看着他们,你们不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