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妩课间休息时过来:“我方在夫子处看了你的文章,好几处都是绝妙的点睛之笔,以小窥大,有四两拨千斤之效。怎么写的,也教教我嘛。”

    程昭昭自然不能说是付清台教自己写的。

    “都是凭着感觉写的,平时看表弟写文章多了,便也学了点。”

    末了,她还不得不表示:“我写文章感悟最慢了,也就是跟着表弟才稍稍有些潜移默化,方法什么的是绝对没有的,你若想学,还是按照夫子所教之法,稳扎稳打,最为妥当。”

    “是跟着表弟写的呀。”江妩遗憾,“先前夫子们常给我们传阅凝辉堂和明晖堂师兄师姐们的文章,我看你的文章还有点像付师兄的,还以为是付师兄教你的呢。”

    “怎可能!”她矢口否认,“我同付师兄非亲非故,除了同乡,别无关系,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不过稍提一嘴,昭昭你怎如此激动?”江妩笑着与她耳语,“何况就算是付师兄教你的,你悄悄告诉我,我也不会给你泄露给旁人去,你怕什么?”

    “可当真不是付师兄教的!”

    程昭昭再三强调,才终于叫江妩相信。

    只是她走后,她的心里始终留了个疙瘩。

    她并不想事事都跟付清台扯上关系,更不想拖累他的声誉。

    心不在焉开始了下堂课的学习,邢夫子觉她文章不错,又从院长处知晓了她的来历,有意想给她表现的机会,便在最末留了一题喊她回答:

    “平原君虞卿列传中,毛遂自荐之轶事流传至今,平原君无识人之大才,揽贤士而不用,此为大错,可读史可知,科举未开之前,世卿世禄一说,已流传百年,既百年未废,必有其可取之处,你便就世卿世禄之中的察举一制,说说利弊。”

    什么利……什么弊……?

    程昭昭两眼一愣,终于从天外收回神思。

    这夫子是在问她问题?

    要她当场作答?

    “夫,夫子……”

    她磕磕绊绊着起身,什么察举制,什么世卿世禄,她知道士族总是要巩固自己的利益,可于天下而言,利在何处,弊在何处?

    她的希望,又在何处?

    她磕磕巴巴,回想着昨夜付清台同自己讲过的东西,可终究想不起太完整的,加之她方在出神,此时冷汗浸满了手心,紧张的厉害。

    邢夫子看出了她的异样,又翻找出她的文章看了看:“此文章,不是你所做?”

    她赶紧答:“是我做的。”

    的确是她一字一字写出来的嘛。

    夫子又问:“那你缘何答不上此题?”

    她气势立马弱了一大截:“我……”

    “究竟是谁帮你做的?”夫子面容严峻,想是已经不想就此浪费时候。

    程昭昭咬咬牙,垂着脑袋:“的确是学生自己所做,只不过方才学生梦会周公,将昨夜所做之文章忘了大半……”

    邢夫子大气:“你在我的课上梦会周公?”

    “……昂?”

    程昭昭尚不明白此事的严重性,直至邢夫子抖着斑白的发须,要她去后山看瓜田,她才清醒,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只是为时已晚,她拎着不知哪个同窗给的一把小破扇子,听他们指路道:

    “从那边过去,有一条小道,一路往山上去,有一片瓜田,看瓜时只能看不能吃,还得注意其他野兽来偷食,师妹你自求好运吧。”

    好歹不是砍柴。

    程昭昭居然觉得还行。

    只是临走前,江妩来拉着她衣袖,道:“你最初为何不说是你家表弟教你做的?”

    “昂?”

    江妩跺脚:“那样说不准夫子就不会对你继续咄咄逼人了呀,惩戒他们儿郎,总比惩戒你一个姑娘家来的轻松。”

    “此事不怎么关表弟的事,拉他垫背不大好吧。”

    程昭昭看了看手里的破罗扇,“其实看瓜也还行,总不是砍柴就行。”

    “你竟如此好欺负。”

    程昭昭诧异。

    她堂堂干安侯府的大小姐,平时地上摔一下就得好多女使婆子受累的,稍有不高兴便是一大片人绞尽脑汁哄她疼她的,竟还有人说她好欺负。

    她只不过稍稍还有那么点羞耻心,觉得不该拖累付清台罢了,至于苏衔青,此事的的确确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她举着扇子挡了点午间的太阳,“你去用中饭吧,不用管我了。”

    “那我稍后为你送点中饭过来!”

    等到她转身,江妩才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喊。

    “不必了。”

    天气炎热,程昭昭不是很有胃口,午饭不吃也就不吃了,想着昨晚付清台做的那碗面是真好吃,还是晚上再去厨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守到付清台吧。

    看着她带着山月潇洒挥挥手的模样,跟在江妩身边的小丫鬟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