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关山门,他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付清台再迟钝,也不至于看不出程昭昭此刻心情的低落。

    他思忱着, 问:“不看比武招亲了?”

    “不看了。”

    “不去逛南北夜市了?”

    “不逛了。”

    “那边还有游船画舫……”

    “我也不想坐船了!”她气恼着吼道,“我就是要回苍南山,就是要回山上去睡觉!”

    “……”

    付清台注视了她好半晌,最后一次道:“今日给你买衣裳的铺子,是间挺大的苏绣坊, 你精心准备的衣裙脏了,不要去买几身新的吗?那下回下山的时候穿什么?”

    谁说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榆木脑袋。

    明明此时此刻,简直懂得不得了嘛。

    程昭昭十分没出息, 听了付清台的话, 鼻涕竟开始冒泡泡。

    她狠抽了两下,便又看到午时那方纯白干净的帕子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存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扯过那方帕子便是好一阵猛吸。

    终于舒服了。

    她将帕子扔还给付清台, 娇蛮地要他带自己去那家铺子。

    铺子在南市, 付清台带她坐马车走。

    又一次坐在马车里的时候,程昭昭清醒地没再存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她规规矩矩, 坐在属于自己的那方天地, 脊背挺直, 脖颈僵着,俨然一副端庄高傲的大小姐气派。

    这副气派一直延续到她在铺子中挑来选去,眼光高于顶,最终只挑中了两件对襟秋衣。

    不是什么新奇的款式,只是胜在料子好,苏绣的花样也精致。

    掌柜的见她是个会挑的,想再做她几件生意,便将店中其他几件料子好的也一并拿了出来。

    “娘子自己挑好了,不若再给郎君也挑几身吧,我开店这么些年,还未见过如此登对的,适才挑的同这几件倒是相配的很……”

    掌柜的还待与她说道,程昭昭却同被刺着了一般,立刻板着脸道:“掌柜的做生意,切不能见着两个人便说登对,我同这位郎君,是清清白白的师兄妹,他要什么衣裳,自有他自己会挑,再不济,日后也有他家娘子挑,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小娘子好厉害的一张嘴。

    掌柜的哑口无言,悄悄去瞥另一边的付清台。

    偏生这郎君倒像不会生气一般,任她说着这些话,也同没事人一样。

    莫非真是她看岔了?

    “付钱。”

    小娘子扭头抱着自己的几件衣裳,吆喝郎君,掌柜见他那熟练掏钱的模样,心下登时又明朗了。

    哪里是看岔了,分明是人家小夫妻,正闹别扭呢。

    她收了银两,也不再多话,笑着将人送了出去。

    程昭昭觉得衣裳不解气,出了成衣铺子,转头又进了隔壁卖金银首饰的地方。

    前几日被江妩带走的那支凤簪,仔细想想还是有些不舍,她便化悲愤为力量,又挑了好几件金银玉饰。

    做工样式虽不能同贵妃娘娘的凤簪比,但好歹在数量上能超过,也算另一种方式的弥补。

    看着运回客栈的一大堆东西,她继续坐在马车中冷硬道:“待明日回去,我便会把今日的开销全都列个明细,还与付大哥。”

    付清台愣了下,“没几个钱,不必了。”

    “你不是说近来缺钱嘛,还是收着吧,咱们本就没什么关系,我哪里好白白花你的银子。”

    早上说的话,这会儿倒是还记忆犹新。

    付清台默了两瞬,不再管她。

    —

    次日一早两人便出发回苍南山,程昭昭出乎意料的没有娇气,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徒步爬山也没有一句怨言。

    只不过衣裳首饰什么都是付清台在背就是了。

    在回到山中后,程昭昭想从他手中接过东西,堂而皇之地走掉,不想付清台却是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昭昭。”他思索了一夜,才确定道,“你是生气了吗?”

    程昭昭绷紧脸,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活生生同往常的付清台没什么两样。

    “那你为何……”

    “就是觉得我们现在只是师兄妹,还是要保持距离的好,付大哥昨日不还告诫我,山上的男子都不能轻易接近的吗? 不然回上京会解释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