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妩抬眸看他,不确定的眼里噙满了泪珠,要掉不掉,委屈无比。

    “我中秋下山,拜访过令尊了。”

    岂料沈愿单单这一句话,便叫她满腔泪水都没了发挥的余地。

    她呆呆地看着沈愿,不明白他是要讲什么。

    沈愿笑了笑:“还不明白么?我见过太守大人了,江姑娘。”

    第四十章

    程昭昭望着沈愿同江妩离去的方向, 紧张地揪了揪付清台的衣袖:“沈二哥哥不是已经同鲁国公府的小姐定了亲吗?怎么瞧着还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该不会是打我们阿妩的主意吧?我告诉你,我们阿妩不论出身如何都是不可能做妾的,你回去赶紧叫他打住这些荒唐的想法, 再有下次,绝不饶他!”

    “……”

    付清台总是相当佩服她胡思乱想的本事,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不断冒出荒唐的想法。

    “不是, 他同江妩有正经事说。”他道。

    “什么事?”

    付清台未答。他从袖中掏出这几日给程昭昭整理的笔记批注,撇开话题:“这是我近来为你整理的苍南山近几年考过的所有策论题目,全是明晖堂一级的,以及一些佳作骈文, 你好好看看,月底的考试也许会用到。”

    这等好东西,程昭昭自然欣喜不已。

    她接过厚厚的一沓书卷,问:“我近来都少有理你,你有生气么?”

    “没有。”

    程昭昭嘟了嘴, 显而易见不是很满意他的回答。

    付清台一瞬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想了想,牵起了她的手:“我知道你觉得亏欠衔青, 想要好好念书叫他看到你的努力, 这是为你自己好也是为衔青好的事情,所以我不生气,但是等你考上明晖堂之后, 需得好好补偿我, 嗯?”

    程昭昭微低的脸颊悄悄爬上几抹红晕:“你想要什么补偿?”

    这又问到了付清台的知识盲区。

    他想了想:“等时候到了,我们一起回上京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 是十分笃定且自然的说法。

    程昭昭恨不得当即便跳起来答应他, 再叫他抱着自己亲一亲, 可是如今大庭广众,她还要点脸皮。

    “我,我还要哄衔青呢。”她娇嗔着道,“到时候我得陪衔青回去,跟不跟你一道还不好说呢。”

    “那就我跟你还有衔青一道回去。”付清台捏了捏她的小手,“昭昭,我想跟你一起回去,回去了一起面对父母长辈,还有京城里的那些流言蜚语。”

    “那你会亲自上我家门提亲吗?”

    “会。”

    “你会日后都一心一意待我吗?”

    “会。”

    “那你还会,还会十天半个月才理我一次,与我一道用饭吗?”

    “不会。”付清台垂首,“对不住,昭昭,从前是我不好,是我没有领会你的意思……”

    好像自两人说开之后,一提起这些事便总是他在道歉,程昭昭于心不忍:“好了好了,我也不是非得一定要怪你,就是,就是这是个疙瘩……”

    “我知道。”付清台揉了揉她的后脑,“以后我会慢慢叫你看到我的诚心,昭昭,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是不是?”

    重来一世,万分庆幸,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

    程昭昭点点头,心里如打翻了的蜜罐一样甜。

    —

    有人欢喜有人愁。

    江妩魂不守舍地从白鹭堂出来,脸色差到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我见过太守大人了。”

    沈愿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她心里还抱有些许侥幸,觉得他也许是要说别的事。

    可她和沈愿之间,哪里有别的事可以说。

    他要说的,就是程昭昭的事。

    “我知道身为太守的女儿,江姑娘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我们所有人进入姑苏城所用的路引,也就意味着,山上明文规定的不许同学之间互相议论家世这一点,在江姑娘眼里根本形同虚设。”

    “江姑娘同程家五妹妹做朋友,我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我这里有几句话想要提醒江姑娘。”

    “你单知道程家五妹妹出身高门大户,干安侯府,那你可知道,干安侯府的后头是谁?干安侯府的老侯爷,同已故的太后娘娘是堂亲,是太后娘娘当年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一手培养起来的朝廷重臣。当今圣上身上流的一半是程家的血,在上京城中,如若有人敢欺负了程昭昭,利用了程昭昭,被侯府和圣上知道,你可知将来后果会如何?”

    到底是年轻未曾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沈愿一提到程家的背后是圣上,江妩的脸色就已经开始铁青了,眼神流露的慌张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青涩。

    可是不该,她除了凤簪那次,还从不曾对程昭昭有过任何明显的恶语相向,何况那次她本人在下面,根本也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沈愿大抵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轻笑道:“趁如今还早,我想江姑娘也尚未来得及做什么,好意提醒你一句,该收手时就收手。程昭昭如此单纯的心性能一路平平安安活到现在,靠的从不是她自己,而是她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仆妇护卫,明处的,暗处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你若不信,不妨叫你爹在整座姑苏城中查一查,程昭昭到姑苏的前后,整座姑苏城,比平时多了多少来自上京方向的行伍之人以及丫鬟仆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