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碰着你,你明明也想不是么?可以的,你可以回握住我。”

    祁遇摇摇头,象征性地想要挣开她的手,周书禾其实没用什么力气,但他也没真的挣开。

    “元美人,这样对您不好。”他语气里带着两分祈求。

    周书禾怔愣了一瞬,又坚定地摇头:“只要不被人发现,不传到后宫众妃嫔和皇帝耳中,好不好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我觉得很好,难道你不喜欢么?”

    祁遇心中一片混乱,想了半天,才艰难地想出一套说辞。

    “你、你还得顾及小殿下的想法和名声,我会辱没你……”

    周书禾打断他:“别说辱不辱没的话,我不爱听,有关名声事儿还是那句话,不被发现就没关系。至于孩子的想法……还不是因为你当时提的建议太骇人听闻,我脑子不清醒,一下子想岔了。”

    周书禾瞪他一眼,当场就把锅扣在祁遇头上:“所以那会儿的说辞统统不做数,我孩子会怎么想,主要看我如何言传身教,你真心对他好,我也教他敬你,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当时脑子清不清醒不知道,但这会儿祁遇脑子里是真的不清醒,他抓着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似的反驳她。

    “您不必拿这种话激我,你什么都不必做,不必强迫自己如何……我无论如何都会对小殿下好的,您别担心,只要我还有命在,就一定会守着你和小殿下,我……”

    “我绝无此意,”周书禾认真地说,“我就是喜欢你,从前是我没想明白,但其实阿娘比我自己都清楚我有多喜欢你,阿爹也不敢说你一句不好,只会用‘你崇拜读书人才误以为自己喜欢他,但凡你多多接触其他人就会发现,每个人都有值得喜欢的地方’,这样的说辞来搪塞我,就连寄月——”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角落里默默不言语的寄月,“就连寄月也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从来不劝我离你远点。”

    寄月本来好端端装着蘑菇,这会儿被吓得一哆嗦,嗯嗯嗯着胡乱点头:“娘……娘子说得对。”

    没人理她,祁遇像是抬杠杠上瘾了,张嘴又要说话。

    “寄月本来就听你的话,你以前逃课偷懒,她也一样从不劝你,周大人才是说的对……”

    “你闭嘴,”周书禾抬腿恶狠狠地踢了他一脚,“你今日是非要气我不成?老老实实给我听着!再要反驳就直接滚出去!”

    话是这么说,她却把掌中抓着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许久没被她吼过,祁遇一时还真被震住,哑口不敢言。

    周书禾喘了口气,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闷下。

    茶水温凉,顺着喉咙入腹,缓解了几分燥意,她稍微冷静下来。

    “客观上来说,我喜欢你确实是一件有风险的事,但为了这个孩子,我们已经冒了更大的风险了,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保持谨慎就好,问题不大。”

    “而不那么客观上来说,我就是喜欢你。”

    她踩着自己的鞋子站起来,直直逼近面前人,让祁遇呼吸被迫停止了一瞬。

    “祁遇,我喜欢你,你可以拒绝我,但我是会难过的,这样才是真的对我不好。”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是手控,而且男生的话,有一层薄薄的茧太涩了呜呜呜

    第44章 渴慕

    烈日正盛, 殿外小院里绿树阴浓,偶有微风掠过树影,磨出沙沙响动。

    祁遇喉头微动, 小幅度后退一步,避开这近到咄咄逼人的的距离, 努力让自己冷静地思考。

    “是哪个妃子为难你了么?庄妃?嘉嫔?还是那个白鹤娘子?白鹤娘子你不必担心,她其实并非朱氏族人,原是当泰山姑子养大, 后被朱家买来做了舞姬,朱家控制着她的兄长才让她听话。我最迟明天就能找到那人, 如此白鹤娘子便成为一步暗棋,可听你差遣。”

    周书禾不想听他说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一应声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只微微仰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以这样近的距离,和他面对面地站着了。

    “你是不是长高了?”

    她没头没尾来了这样一句,弄得祁遇好不容易转起来的脑子又卡壳了,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没量过,我不知道。”

    周书禾“哦了一声”,抬起手, 从自己头顶平直地划过去, 正好碰到他的下唇。

    一触即离。

    祁遇下意识抿紧双唇,却见眼前的女子神色自如,好像只是无意为之。

    他稳住神色, 暗自松了口气, 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其实今天周书禾说这些话明意思已经很明晰了, 他不是不懂,只是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认清自己的位置并不容易,他花了许多时间去调整自己,摸索良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又废了些心力,让自己能够适应。

    而现在她想打碎它。

    周书禾当然有这个权利,他不可能拒绝,可是扪心自问,祁遇也不敢回应。

    他说过很多次惶恐,或者故作谦和,或者面含讥讽,又或者暂屈于权威、以退为进,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发自内心地明白什么是“惶恐”。

    心脏在不停地收紧,他很想把自己蜷起来,却又不愿意在她面前露出防备的姿势。

    而实际上,周书禾也远没有自己表现得那样镇定。

    自从有孕,半盏茶的时间就足够她走遍喜怒哀惧,有时候很想吃个什么点心,馋得坐立不安,还有时候很想碰碰谁的体温,渴慕到口不择言。

    但那并非胡言乱语,她的确是这样想的,只是她不该这样说。

    窗外鸟儿呖呖鸣啭,春叶追在大白身后,试图阻止她扑散刚扫好的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