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祁遇点头,“我生火去。”

    他边说,边从灶台旁边的格子底下掏出火镰,又从另一个格子下取半簇火绒,蹲在灶下忙活了起来。

    灶下时不时吞云吐雾,祁遇拿着根烧火棍,小心地翻着柴,鼓捣了一会儿,他探出头,冲着一边的周书禾说话。

    “你把砧板搬到旁边切菜吧,这儿烟尘大。”

    周书禾不住地发笑:“那是你不会烧。”

    祁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手上黑炭沾在鼻尖上,他自己不知道:“总要学的嘛。”

    她抿唇笑了笑,依言走到旁边的台面上。干柴被火燎出噼里啪啦声,菜刀剁在砧板上咚咚地响,灶上铁锅里的水已经沸了,大泡小泡裂出阵阵白气。

    周书禾切了一盘裙带宽面,面上铺着几片菜叶子,另一手拿颗鸡蛋,瞅了眼灶台:“诶!怎么煮上水了,该先煎蛋才是。”

    祁遇闻言忙站起来试图补救。

    “你那本菜谱都写到狗肚子里去了,”周书禾嘟囔着挤开他,自己站在灶前,麻利地把面和菜倒进沸水里,“算了,反正是给你煮的,不好吃可别怪我。”

    “不会。”

    “不会什么?”

    “你做的,不会不好吃。”

    有些人呐,尽挑好听的话讲。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更新,接下来有一点在脖子边缘上下横跳的内容,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争做和谐有礼晋江人!

    第62章 遐思

    周书禾憋着笑不理他, 一瓢凉水泼在锅里,水凉了又沸,锅盖盖上又开, 白色的水汽拢上她的侧脸,分明是在最具烟火气的锅碗瓢盆边, 却烟雨朦胧、飘然欲仙似的。

    盛好两碗面,她端起来放到窗边的方桌上,回头看向祁遇:“都不说你呆子了, 怎么还傻愣愣的,快来吃面。”

    面是宽面, 汤是面汤,鸡蛋没有用猪油煎过,直接放在水里煮确实差了点味道, 好在青菜新鲜,吃起来还算爽口。

    周书禾到现在也不喜欢食不言那一套, 咽下一口面,问道:“盈盈和梁广的婚事你怎么想的?”

    “你怎么知道?”

    “她不好意思同你说,先给我写信了。”

    祁遇有些不解:“我是她亲兄长,家里又没有年长女子能教她,为什么不好意思同我说。”

    周书禾上下打量他半晌,忽地失笑:“有时候我也搞不清楚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倒像是还没盈盈拎得清。”她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我们方才一起煮面,现在一起吃面, 像是什么?”

    听她这样说, 祁遇又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比他更清楚明白的盈盈, 不好同哥哥说的,要同家里年长的女子说的事。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半白的面汤和上浮着的香油和葱花看,心头一时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讲起。

    像夫妻。

    柴米油盐酱醋茶,两个人,一间屋,人间烟火,日升月落。

    万金求不得。

    有些事分明温柔,却因为抓不住,而显出了些许残忍的意味,祁遇不想说出来,周书禾便也沉默。

    她喝下最后一口面汤,把空碗推到祁遇面前:“我煮的面,你去刷碗。”

    “好,你先坐着休息一下,我去刷碗。”

    作为大宁朝顶顶的大人物,周书禾送出去的生辰贺礼,自然不会只一碗面随便打发了去。

    吃碗小面,喝点小酒,唠点小嗑,祁遇小日子过得美美的,突然被拽进椒房殿的里间卧房。

    踏过门槛的时候,他脚步微微迟疑,却没有停下,顺着周书禾的力道,一路行至她床边的圆桌旁。

    周书禾拉着他坐下来,见他有些拘谨的样子,目光中不由得带上几分揶揄:“你在想什么。”

    桌上有一壶温在小炉上的茶,祁遇拿手背碰了碰壶壁,还是热的。

    “我在想,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那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呢?”

    祁遇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周书禾的手边,抬眼看她:“我觉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周书禾微微一怔。

    他斟酌语言,又缓缓补充道:“如果我想要做一件事,我可以忍,但如果这件事是你想要的,我不想要你忍。”

    这实在是一句非常引人遐思的话,其实她本意并非如此,但原本如何已经不重要了,这话一出,周书禾的思绪便情不自禁往一些不可言说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储秀院的两年里,除了一些琴棋书画上的才学,嬷嬷还会教秀女们正统的闺房之礼,以免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触怒龙颜。而与之相对的,则是陈潇潇那些私藏的图册,以及她坦然相告的一些所见所闻,在闺房之礼一事上划去正统二字,添上几分“不可言说”的香|艳露|骨。

    但周书禾对床笫之事的理解,却更多来源于上辈子出嫁前夕,母亲李如岚卧在她身侧,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的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