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了手,俞安行却仍未放下帕子。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拿起了帕子,顺着掌心的纹路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擦拭起来,似乎想要抹去些什么。

    青梨丝毫没注意到俞安行的动静。

    待她头发将将擦干之时,身上的衣服也被一旁熏笼里的炭火烘至了半干。

    她轻手轻脚将手上的毛巾叠齐整,规矩放好。

    再抬起眼,本站在身畔的俞安行不知何时已踱步到了半开的窗牖前。

    他负手立在窗下的光影里,静听雨声,颀长的身形高洁若鹤影。

    青梨循着他的视线往外一瞧。

    院子里的一角,宽阔的芭蕉叶片被从天而降的雨珠压得不停往下坠。

    怕惊扰到了他,青梨脚下步子放得极轻,一步一步缓缓朝他靠近。

    不想她足尖才堪堪踏出半步,在那头的俞安行便听到了动静。

    半垂的眼帘轻揭,他转过身子,视线也跟着看了过来。

    外头的天色沉沉,俞安行的脸半隐在昏昏的天光中,青梨辨不清他面上情绪,只一下想到了他方才触上她颈间时冰凉的指尖。

    “听说兄长今日去医馆了,不知身上风寒可有好些了?”

    俞安行点头:“医馆大夫的医术极好,眼下我已退了热,妹妹不用再担心。”

    青梨听他如此说,眯起眼来,努力去辨认他的脸色。

    见果真不如昨日那般苍白,方是信了,口中不自觉轻声喃喃了一句。

    “那就好。”

    轻轻柔柔的声线,落入俞安行耳中,像清风吹拂而过,教他心底生出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感觉来。

    俞安行禁不住去寻青梨的眼。

    她离得有些远。

    他却仍旧轻而易举地便直直看到了她的眼底。

    很奇怪,屋子里的光线昏沉,她的眼睛却没有被黑暗浸染,瞳仁依旧剔透。

    落在耳畔的雨声渐小了起来,青梨估摸着外头的雨势已经小了,想着也不便再留在沉香苑,开口同俞安行作别。

    只是在临走时,她回眸看了一眼房内烧得正旺的炭火,状若无意般提起。

    “兄长房内温暖,我在椿兰苑里却怎么也等不到管事的送过来的炭火份例,一时倒有些不想走了……”

    柔和的嗓音放低,隐约带上了几丝可怜又委屈的意味。

    眼看着俞安行眉间似皱了起来,青梨适时噤了声,脚上拖着缓慢的步伐朝门口走去。

    才走上一步,身后便如她所料传来了俞安行的声音。

    “妹妹且先等一等。”

    压下上扬的嘴角,青梨回身,懵懂眨眼看向俞安行。

    “怎么了?”

    外头还有依稀的雨声响着,透过木质的窗棂一点又一点渗透进来。

    风声起,俞安行看着窗扇上错落映着的婆娑树影,淡声道:“今日天黑得早,外头还在落着雨,我让元阑送送你。”

    却不是为了炭火的事。

    青梨微皱了皱眉,面上的失落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她还以为她已经暗示得够直接了。

    不好再重复提起炭火份例的事,她谢过了俞安行,又看向了自己带过来的食盒。

    “兄长记得喝汤,若是放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青梨想着,好歹看在鸡汤的份上,日后她再为着炭火的事情来找他,他应会比现在要上心些吧。

    细细嘱咐完了,她才推门离开。

    小鱼一直在廊芜下耐心候着,远远见着青梨推门出来,忙快步撑着手中的伞迎上前去。

    这伞是元阑差院子里的小厮去耳房特特寻来的,比椿兰苑里青梨平日里常用的油纸伞要大上许多,容纳她和小鱼两人绰绰有余。

    俞安行依旧站在窗边。

    透过打开的窗扇望过去,能清楚看到沉香苑里大半的景致。

    他目光紧跟着那抹淡雅的水青颜色,看着她穿过回廊。

    眼底的情绪被低覆的长睫遮掩了个严实。

    青梨抬脚,将要跨过月洞门的那一刹那,又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

    隔得远远的,她抬眼望向俞安行的房间。

    开着的窗扇早已经被重新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