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梨看了一眼左右,提着裙裾闪身弯腰躲进了栈道的柱子后。

    她身形纤细,柱子两旁的草木葱葱,正好便将她人给遮掩了过去。

    陌生的脚步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隔着遮挡在眼前葳蕤的叶片,青梨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不是扈氏,也不是老太太。

    却是多日未曾来纠缠的扈玉宸。

    他嘴边带着猥琐促狭的笑意,晃着折扇腆着肚腩往水榭而来。

    光是远远瞧见他那一张油腻猥琐的脸,都教青梨禁不住有些反胃起来。

    京都的风气虽算不上保守,但却是绝不允男女两人私相授受的。

    通往水榭的路仅此一条栈道,若是她方才真的过去了,由着后来的扈玉宸将自己堵在水榭,介时被旁的人瞧去,风言风语一出,自己便再无退路了。

    不过简单一捋,青梨便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一颗心被冷风灌得沁凉。

    显然,扈玉宸寻了拂云一道联手,为的就是将她算计在这。

    扈玉宸一路直往水榭而去,眼见着他身影愈发远了,青梨方轻手轻脚从柱子后出来。

    猫着腰小心翼翼环顾了一眼周遭,确认四下里再无其他人之后,没有片刻犹豫,青梨撩起裙裾轻手轻脚往菡萏园门口跑去。

    风吹乱了头上齐整的发髻,青梨却已然顾不上那么多。

    远远的,她看见了守在门口的人。

    是一个眼生的小厮。

    早先在这的拂云和小鱼两人却都不见了踪影。

    青梨脚下步子骤然停了下来。

    她一路上跑得很快,捂着胸口在原地急急地喘着气,连腰都有些直不起来。

    另一头,扈玉宸似乎在水榭处没寻见人发了怒,青梨隐隐约约听见了他气急败坏的声音。

    “……还能跑哪去……给我找……”

    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被小厮堵住的门口,心下快速思量一番,青梨气息还未来得及喘匀,便又咬着牙往草木最为繁茂的园子中庭跑去。

    素雅的珍珠色披风在风中扬起凌乱又急促的弧度,转瞬便被层叠横斜的簌簌草木遮掩了踪迹。

    有孤零的枯黄叶片被风卷起,在空中悠然打着转,缓缓落至面前雅致的棋盘上。

    窗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男子纤尘不染的袖摆上,俞安行看着那片落叶,手上落子的动作微顿。

    元阑立在不远处。

    他才刚回到沉香苑不久,正低头将管事的如何把东西送至椿兰苑的情状一一告予俞安行。

    俞安行不语,只静静看着面前的棋盘。

    棋面上的棋局已过大半,上头落着的颗颗棋子皆是匠人用上佳的玉石细细打磨而成,空灵纯净,最是风雅。

    再落下一子时,他方抬首淡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

    长眸随之一瞥,目光不经意间划过元阑剑鞘上多出来的那抹石青颜色。

    元阑注意到俞安行的视线,忙将那梅花络子取了下来。

    “这是二姑娘才刚系上去的,说是为着今日之事的谢礼,属下想了想,这礼倒更应该给您才是。”

    说着,元阑将取下来的梅花络子给俞安行呈了上去,就放在雅案的一角。

    络子拿在手心,对着窗棂处漏进来的微光,可以看得清上头每一道细细缠绕起伏的纹路。

    女子的手巧,简简单单一个络子,花纹也比寻常见到的要更精细繁复许多。

    俞安行眯眼,络子尾端缀着的细珠流苏在光线里晃动着。

    她倒是会作人情。

    骨节分明的指尖一松,下一瞬,那络子便被他随意搁在了一旁。

    “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你若是觉得稀奇,再系回去便是。”

    他话虽如此说,元阑却是不敢再将那络子拿回来的,只连连摆手推拒。

    见俞安行再无旁的吩咐,元阑悄声退了出去。

    长睫低垂,俞安行重新看向面前的棋局。

    有丝丝缕缕的青烟从博山炉内缥缈升腾而出,氤氲出来的淡香古朴雅致,在鼻尖馥郁涌动着。

    俞安行有片刻失神。

    随意拈起的白子温润纯净,修长的指腹不由轻摩挲了一下,蓦然间,竟教他想起了那人如堆雪般细腻的面庞。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

    元阑站在廊下看着阴沉的天色,身后突然响起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