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他目前至多只有六成把握能成功,当看俞安行如何选择。

    元阑心觉换血一事凶险,急不得,到底也拗不过俞安行作下的决定,领命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俞安行一人。

    昏暗的光线笼罩着。

    地上,他的身影被拉得极长,空旷的房间里带上了几丝寂寥的意味。

    定定地盯着手背上愈显碍眼的药膏,俞安行面无表情地用帕子将伤口上的药膏一一擦掉。

    他力气用得大,才刚凝结的痂也一并被擦破,有细细的鲜红血丝渗了出来。

    俞安行却恍若未觉,手上动作反反复复,未曾有过片刻的停歇。

    苍白的手背变得通红。

    终于。

    鼻息间的血腥味渐浓郁起来,完全掩盖住了那股若有似无的药膏苦味,他才作罢。

    手上的帕子沾染了血迹,宽袖处的衣衫却依旧整洁,不见一丝褶皱与血渍。

    垂眼看着那方脏污的帕子,俞安行极轻地笑了一下。

    清隽的眉眼含着浅淡的笑意,温文尔雅。

    第18章 冬

    【十八】

    十月一过,京都城隐隐有了些要入冬的迹象。

    椿兰苑里,小鱼拿着扫帚清扫着花架下的落叶。

    天还早着,转身时,她忍不住轻打了个哈欠,呼出的气息很快在口鼻间变成了一小团隐约的白雾。

    屋内熏笼里燃着足足的炭火。

    珠帘掩映后,隐约可见半卧在美人榻上的袅娜身影。

    铺子里的事情没忙完,是以青梨这几日总是起得很早。

    对好了账本的数目,又让兰泽到外头打探了一下盘下大铺子需用到的银钱,青梨估计了一下,约莫到明年年初,她便能将钱给攒够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要寻个时机出府一趟,好好挑个合适的铺子。

    青梨垂着眼眉,细细想着。

    窗畔梅瓶里新摘下的小花娇嫩,就像她白生生的面颊,在了无生机的冬日里,依旧娇韵十足。

    除了铺子,青梨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事。

    是沉香苑里传出来的俞安行病重的消息。

    打从秦安的医馆回来,俞安行身上便再未出过什么其他的毛病,精神瞧着也比病前要好上了许多。

    老太太见了,心里渐安定下来,日日念经时总要多念叨上几句神医的药灵验。

    府上的人都只道俞安行的身子已无大碍。

    不想众人的心才往肚子里搁了大半个月,他染了病的消息又传出来了。

    不再是普普通通的风寒。

    瞧着症状,却是与六年前他病重卧床时一模一样。

    整座国公府一改俞安行从姑苏回来时的喜悦气氛,变得沉闷又压抑。

    莫说是各个院子里的主子,就连后照院里的下人们,面上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至于那日在菡萏园里的事情,再无人提起,似乎就这么被遗忘了。

    青梨从美人榻上缓缓起身,细细的腰身玲珑。

    她半倚在窗畔前,轻唤了一声院子里的小鱼。

    “今日给沉香苑送过去的鸡汤可备好了?”

    不过一墙之隔,青梨知道这些日子来沉香苑里的阵仗有多大。

    老太太带着扈氏诸人,日日夜夜都守在沉香苑里。

    她并不想同他们遇上。

    索性便对外称自己染了风寒,怕加重了俞安行身上的病症,不便往沉香苑去。

    不过她虽未去看过俞安行,送往沉香苑的鸡汤倒是从未断过。

    只她近来忙着铺子的事,没有闲暇,鸡汤的事便一应都让小鱼去做了。

    小鱼才刚将手上的扫帚放好,听了青梨的话,忙开口应声。

    “姑娘放心,奴婢一早便将汤放在灶上煨着了,眼下应已熬好了,奴婢这便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