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尚仪今日一整日都在菡萏园里,事情发生时,她刚好都瞧见了,是她同我说的。”

    俞安行简单回了青梨。

    实则在他回到京都的这几个月,国公府各处院子里早便布满了他的人手,想要探听府上各处发生了什么事,易如反掌。

    至于秦尚仪,不过是他临时请来撒个谎,好借她的威严快些结束风波的。

    青梨听了,也没细问,只恍然般点点头。

    “原是这样。”

    又有些庆幸秦尚仪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上,还有俞安行帮她,若是只凭她一人,今日这罪名指不定就彻底落实了……

    百花宴就在开春,她……还是要快些选好人,早些从国公府里出去才是……

    待两人回到沉香苑时,秦安已拎着医箱候在了门口。

    俞安行同秦安进去上药,青梨等在门外,凝神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

    看着俞安行苍白的面色,秦安脸色肃着,一双白眉都快倒竖了起来,只在解开俞安行的衣衫,看到他之前被书柜砸到的淤伤都已上过了药,面色才稍缓了些。

    扈氏用的藤鞭事先浸了辣椒水,不过是耽搁了一会儿没上药,俞安行背上的那道鞭伤就已经隐隐有了些要发炎的迹象。

    秦安只能替他先消了炎,再上药。

    看着他背上那一大片痕迹,口中又忍不住絮叨。

    “上次离开时我怎么和你说的?我千辛万苦替你解开的毒,可不是让你随随便便拿着你的身子去糟践的。”

    说着,又抬眼看向了门口。

    光线透在门板上,映照出青梨的半个影子。

    “是为了那个丫头?”

    药膏的苦味渐渐弥漫至鼻端,俞安行望向门外青梨隐约的身形轮廓。

    一想到眼下她是在等他、忧他、念他,心里的那点欢愉就忍不住跟着放大。

    眼底浮出笑意,俞安行颔首。

    “是我一时不小心,让秦伯担心了。”

    秦安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连蓄着的小短须也跟着往上翘了翘。

    “一时不小心?我可不记得你的身手什么时候差成这样了,书柜躲不过也就算了,连一根鞭子都能将你伤着。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不就是想趁着受伤,让她对你多些怜惜?”

    俞安行未出声,秦安只当他是默认了,再“哼”了一声。

    “我是过来人,吃的米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别以为你的心思能瞒过我。”

    上完了药,秦安又开了一方利消炎的药方,方收拾收拾,准备走人。

    只临走时又回身再嘱咐了一句。

    “两个人在一起,真诚最重要,你小子以后少打这些弯弯绕绕的主意,小心事情被那丫头知道了,得不偿失。”

    背上药箱,秦安推开门。

    青梨一直在门口等着,见秦安出来,上前仔细问了一遍俞安行的情况,又谢过秦安,方转身急急进了屋。

    只是怕惊扰到屋内的俞安行,关上门后,步子又忍不住放慢。

    俞安行循着声响望过去。

    看着青梨站在门边的身影。

    有细碎的光盈跃在她精致的眉眼之上,颜色灼灼。

    俞安行的视线近乎痴迷地停留在她面庞之上。

    看她一步又一步、缓缓朝自己走近,疼惜地牵住他的手。

    “兄长身上的伤还痛吗?”

    俞安行低眼,指腹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掌心细腻起伏的纹路摩挲延伸,眸光幽深。

    他想,他不会让她知道的。

    至了日暮时分,阴沉的暮云堆满天际,下起了一场瓢泼冰冷的冬雨。

    入夜时,雨停了下来,却又飘起了雪。

    夜风汹涌,廊下悬挂的那几盏檐灯被风吹得窸窣打转,盏内的烛光明灭,勉强在乌墨般浓稠的夜色中撕开了一个朦胧的口子。

    雪花从天际倾洒而下,纷纷扬扬飘落,透过檐灯隐约的光线映照在屋内紧紧关着的窗扇之上。

    黑夜渐深,俞安行倚在榻上,手中握着的书册被青梨一把抽走。

    “夜深了,兄长身上还带着伤,秦伯今日走时特意嘱咐了,让兄长早些歇息。”

    俞安行听她口中自然地唤秦安为秦伯,突然又想到,日后成亲了,她自是也要跟着他一道称呼人的,眼下这般叫了,以后也能早些习惯……

    这般想着,他又笑了起来。

    由着青梨将自己的书收走,视线追随而去,看她低垂着眉眼,仔细将他翻看的书册整齐放回到了案几上,又一一熄了里间的烛火。

    房内的光线一下便黯淡下来,黑暗席卷笼罩,他看不清其他的东西,眼睛里便也只剩下她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