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衣人虽来势汹汹,但身手却不怎么样,元阑一人便解决了大半,猩红的血珠从他泛着寒光的剑刃上滴滴答答滚落地面。

    没想到会遇上这么难缠的对手,剩下的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地放在了元阑身后的马车上。

    元阑虽看穿了他们的意图,但凭他一人之力,还是不防有人成功钻了空子。

    借着同伴的掩护,一黑衣人长剑挑向车内,掩着的车帘被轻易割裂,应声掉落在地,冰冷的剑刃直指俞安行而来。

    俞安行侧眸看他动作。

    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黑衣人用剑的手法分明生疏。

    无论力度,亦或方向,全都漏洞百出。

    制服他、亦或躲过他,于俞安行而言,并不困难。

    可是……对上青梨惊慌地看着他的眼,他突然就不想避开了。

    被这么刺上一剑,好像也不错。

    她应该……会很心疼吧?

    俞安行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刃,手臂横在青梨腰间,将人护住。

    身形却一动不动,只等那剑刺过来。

    身后人一直紧紧攥着自己衣衫的手却在这时突然松开。

    俞安行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青梨已推开了他的手,一把挡在了他身前。

    利刃穿过青梨瘦削的肩,鲜血在她衣衫处洇染散开。

    随即,马车里弥漫起了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她身上带着的甜香。

    为什么要替俞安行挡这一剑,青梨自己也想不清楚。

    她只是有些担心,担心俞安行身子骨这么弱,挨了这一剑,若是撑不过去了可怎么办?

    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青梨想,她一定是又魔怔了。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深想下去了。

    她紧咬着唇,最终还是受不住肩膀处那剧烈的疼 ,意识逐渐模糊,很快便陷入到了沉沉的黑暗中。

    修长的颈项雪白一段,就这么无力垂下,如枝头凋零的落花,转眼便失了生机。

    鲜血与死亡,俞安行早便习以为常。

    可他看着她倒在他怀中,触上她冰凉的手时,一股没来由的、巨大的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席卷至了他的四肢百骸。

    黑衣人手中的剑重又挥起,却在靠近俞安行时倏然停顿了身形。

    不过瞬息,手中的剑被夺,突如其来的巨大痛楚令黑衣人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

    他双手捂住脖子,感受到脖颈处源源不断流出来的鲜红血液,身子一把倒在了地上。

    俞安行手中拿着剑,面无表情地、一根又一根挑断了黑衣人右手的手筋。

    便是这只手,拿剑刺了她……

    鲜血从黑衣人五指间淋漓而出,在地上聚成了小小的一汪,映出俞安行眼底的阴郁。

    疼痛钻心,黑衣人彻底断了气。

    俞安行的眉骨弯了弯。

    只是在看到身后青梨指尖不慎沾染到的那一点鲜红血珠时,薄唇又忍不住抿成了一条线。

    他枯着眉头,动作轻柔,将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别人的血,脏。

    沉香苑里人声嘈杂。

    青梨同俞安行两人路上遇到了歹人的消息传遍了阖府上下。

    不一会儿,老太太和扈氏都急匆匆地过来了,全都被俞安行挡在了门外。

    进府的秦安替青梨诊完了脉,开完了药方,也背好医箱出了门。

    俞安行一人坐在床边,看着仍旧在昏迷中的青梨。

    她眉目温和,就好像只是在安然地睡着觉。

    额上的温度却滚烫灼人,像烛火一样燎烧过他的指尖。

    厚实的衾被盖着,青梨仍旧止不住地冒出涔涔冷汗。

    俞安行抬手,手中帕子一遍又一遍擦去她额间不断浸出的细细汗意。

    暮色转眼苍茫,金灿的余晖从窗牖涌了进来。

    地板上,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