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如今已到了六月,祝晚玉每天都在为着进东宫的事情忙着,很难分出闲暇。

    但今天,她还是过来了。

    为了昭王府的事情。

    她没想到,俞安行居然会如此不择手段,连昭王那样的人,他都……

    拉过青梨的手臂,祝晚玉又再低声嘱咐了一遍。

    “……你记得,一定要去找俞安行,千万不能真嫁到昭王府去……”

    事情既因他而起,眼下,整个京都城,也只有他才能……

    守在车旁的小厮开始催促,见青梨点头应下,祝晚玉才心事重重地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消失在巷口拐角。

    青梨却仍旧站在门口。

    黄昏落日混着灿烂的霞光照在她绣着花枝的裙角,显出一片又一片斑驳的光影。

    昭王欲将自己抬进府中作侧室的事情,是唐芸一口应下的。

    甚至在青梨还未知晓昭王府来人时,唐芸便已经收下昭王府送过来的礼了。

    期间,唐芸也从未来找过自己,似是对这事早有预料,也根本不担心自己会闹。

    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倒好像她身后一直藏着一个给她出谋划策的人……

    青梨抬眼看向早已变得空荡的巷子口。

    本来还不太确定的事情,因着祝晚玉的到来,似乎得到了确切的映证……

    她捏紧手中方帕,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鱼。

    “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小鱼点头,将东西掏出来时,手却在发着抖。

    她不敢想,她家姑娘要这东西究竟是为了做什么,还让她特意避开了秦安的医馆……

    夕阳西下,将主仆二人的身影拉得长长。

    俞安行从昭王府出来时,已至入夜时分。

    守在马车旁的元阑一脸急色,正来回踱着步,见到自家主子终于出来,忙快步迎上前去报告。

    “主子,别院里传了消息过来,说是二姑娘生病了。”

    别院里的人少,又远离城中,到了夜里,愈发显得寂寥。

    有人影匆匆从夜色中穿梭而过,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方寂静。

    从秦安口中大致了解了一下青梨的情况,俞安行踏进院子,正好遇上送药过来的小鱼。

    他拦住小鱼,从她手中接过了那碗汤药。

    “发生了什么事,你家姑娘怎么会思虑过重而病倒?”

    明明前几日,他从别院里离开时,人还是好好的。

    小鱼低下头。

    “……这个……姑娘也没和奴婢说,但奴婢猜测,许是因为苏公子的事情……自苏府派人来退亲之后,姑娘虽表面上不当一回事,但实则背地里一直都有些闷闷不乐的……”

    听到苏见山的名字,一股郁气堵上了俞安行心口。

    他还以为,她是因为李归辕的事……

    感受到俞安行一寸寸变得冰冷的目光,小鱼如芒在背,有些后怕地咽了咽口水。

    她……她只是照着姑娘的吩咐撒了个谎而已,应该看不出来的吧?

    余光瞥见俞安行的皂靴离开,小鱼抬手拍了拍心口,悄悄松了一口气。

    推开门,俞安行径直进了屋。

    青梨人正躺在床上,帐幔放下,层层叠叠,将她的身形遮掩了大半。

    大步行到床前,俞安行抬手要将帐幔束好,手腕被青梨隔着帷帐握住。

    她虚弱的咳嗽声自帐中传来。

    “不行……你身子弱,若是将病气传给你怎么办。”

    俞安行身形微顿。

    有似曾相识的画面自脑海中一闪而过。

    只不过那时,是他称病,帐内之人是他。

    此时二人的位置一换,青梨才发觉,原来在帐内,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

    他高挺的鼻尖也好,深邃的眼窝或是浓密的长睫也罢,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却是看不见她的。

    青梨看着他坐在床头的小杌子旁,一只手上端着药汤,目光穿过堆叠的纱帐,落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