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如贵公子带着两个家仆一般,去了庆德赌坊对面的瑞丰酒楼,找了最好的位置,一边点菜,一边看着对面的庆德赌坊的位置。

    而宁初莞却不知,同在瑞丰酒楼,有人正盯着她。

    锐王在她对面的雅间,一身绣着金丝的团花玄袍,头戴玉冠,风流倜傥。

    正一边浅酌着这瑞丰酒楼的做得最好的松花酒,一边听着手下的禀报。

    据镇国公府的暗桩禀报,今日镇国公府世子与他夫人吵了一架,据说,那文音郡主要与他和离。而后他便出门,去了大理寺,拿着那些案牍重新排查一遍。

    而他的夫人则出府去查安国公府之事了。去了虎尾巷,如今正在这瑞丰酒楼之后。似乎是等着那指认绥王妃的丫鬟来赎她儿子。

    宁俞楚手指压在青瓷杯边缘,眯着眼尝了一眼这瑞丰楼鼎鼎有名的松花酒后,一脸陶醉道:这瑞丰楼这松花酒味道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还是比父皇宫里的玉露琼浆味道了差点了。

    对了,你刚才说到哪里了?

    旁边的老老实实地禀报了一大串的锦风:

    敢情这位爷一点儿都没有上心。

    于是又复述了一遍。

    锐王的重点偏离:看来徐谨兮这位夫人,还真是个会折腾人的角色。若是寻常人早就认命了,偏她竟然逼得徐谨兮想要翻案。

    可惜咯,事实就是事实。

    锐王嘴上说着同情,实际上却是唯恐天下不乱。

    殿下也觉得定安侯是被绥王妃所害。

    锐王笑了一声:这可不是本王说了算。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无论是也不是,麻烦也不会落在本王身上。

    不过。锐王这时候站了起来:徐谨兮在太子身旁多年,若是他这边出了什么乱子,对于太子,可不是什么好事。走,我们去庆德赌坊。

    锦风不解: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锐王抬起折扇,敲了一下锦风的脑袋:做什么,当然是凑热闹了!

    锐王大摇大摆地进了庆德赌坊。

    门口的小二见锐王春风满面的进来,以为锐王是来赌钱的,连忙迎了过来:锐王光临,本店蓬荜生辉,请!

    锐王侧头,淡睨了旁边带着瓜皮帽的小二,笑吟吟地掩唇:本王不赌钱,让你们掌柜的见我。

    虽是笑着,但这句话带着几分压迫感。

    小二腿战战,连忙小跑进去找掌柜的。

    被请进到赌坊里边的小室后,锐王一边悠闲地摇着扇子,一边嫌弃地喝着别人觉得不错的好茶。

    掌柜的进来后,锦风在掌柜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没多久,他们就轻轻松松地带着人出来了。

    锐王把人带走了。凉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处在错愕之中。

    没想到,锐王竟然横插一脚。

    这下子,他们该怎么继续往下查?

    凉栖看向宁初莞。

    宁初莞也没有想到如此变故,当下咬牙,从起身出了雅间:我们去找锐王。

    锐王出了庆德赌坊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立在门口,故意等着谁。

    如他所料,没多多久,宁初莞就从瑞丰酒楼下来了,拦住了他们的路。

    锐王这螳螂就是在这里捕宁初莞这蝉。

    可宁初莞走过来时,他却摇着折扇,佯装碰巧。

    文音郡主,哦不,世子夫人在这,还是这种打扮?

    锐王不是善茬,宁初莞也没指望能够瞒过他,既然他认出来自己,她也大大方方承认。

    臣妇在寻我母妃的丫鬟,便是聂丰的母亲。王爷可否行个方便,把人借臣妇一用。

    锐王却故意摇头,眼里带着戏谑:这可不行,本王要此人大有用处。

    声音顿了下,他问宁初莞:夫人可是在想方设法为您母亲还有安国公府脱罪?

    未等宁初莞回答,锐王已经假装好心地劝了:大理寺可不是吃干饭的,安国公府一事,若是真的有冤屈,他们怎么可能查不出来。夫人还是好好的留在镇国公府当您的夫人吧。毕竟定安侯是世子的亲舅舅,若是郡主惹恼了他,被休离出府,那日后,郡主可是再也无枝可依。

    至于定安侯府,恐怕也不愿意认郡主这样的孙女吧。

    锐王这话,说是劝,更像是火上浇油。

    低头瞧见宁初莞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正用力地掐着指尖,他满意之至,长袖一挥,便笑着对身后押着聂丰的人道:走吧。

    赌坊的旌旗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热闹的朱雀大街上,小贩声的吆喝声、行人的嚷嚷声混成一片。

    宁初莞抬眸,望着不远处满街如流水一般的热闹,脑子有些嗡嗡作响。

    纵然她不乐意,却也没办法阻止锐王领着人,把聂丰带走。

    锐王带着手下的人,押着聂丰,与她擦肩而过。

    而她,立在长街玄闹处,明明是暖阳高照,她却遍体生寒。

    难道,这一切,真的就这样了吗?

    脑海中划过赵西柔对她的好,宁初莞眼眶,也渐渐濡湿。

    郡主,云瑛姑姑!

    宁初莞的肩膀这时候被凉栖拍了一下,她连忙迎着凉栖指的方向看去。

    却见昏暗窄小的小巷里,空无一人。

    芩玉却已经追了出去。

    宁初莞也快步追了过去。

    她们追到巷尾之时,那带着帷帽的女子已经被芩玉堵在巷尾。这是个死胡同。

    而云瑛,似乎是故意在等着她们,缓缓地摘下帷帽,一双清寂的眸子,定定看着宁初莞,干裂的嘴唇翕动。

    郡主。

    宁初莞上一次见她,她还在她母妃身旁。那时候云瑛姑姑的吃穿用度都是王府里的丫鬟中最好的,可如今,却似乎苍老了十多岁,面上都多了许多难看的皱纹。

    宁初莞直接问道:云瑛,我母妃,可是真的设计害了定安侯。

    云瑛似在回想,摇头道:没有。那年,王妃根本没有去找过定安侯。

    宁初莞还以为需要逼问一番,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快就告诉她真相,语气也凶了几分:那你为何要如此冤枉我母妃?

    云瑛立马跪了下来,泪水从眼中落了下来:郡主,奴婢没有冤枉王妃。那一日王妃说要吃枣泥膏,奴婢出门去给她买,然后然后

    云瑛脑袋有些疼,却努力回想:然后。

    就在她准备往下说时,一根利箭从远处设计,穿入云瑛的心口,艳红的血,从她胸口缓慢溢了出来。

    云瑛抬手,有些浮肿的手,摸上了插在胸口的利箭,张了张嘴,望着宁初莞,想要说出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反而从口中溢出了黑血。

    接着听到脚踩瓦砾的声音。

    清玉连忙追了出去。

    凉栖往前一步,见到跪在地上,缓缓闭上双眸,倒地的云瑛,褪去血色的唇颤着,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宁初莞的眼睛。

    捂着她眼睛的手冰冷颤抖:郡主,她死了!

    箭上有毒!

    宁初莞腿也吓得发软。

    眼前,闪闪烁烁,都是云瑛方才被箭射中的场景。

    而宁初莞,却仿佛自虐一般,把凉栖捂着她眼睛的手拿开,踉跄着发软的脚步,一步步走过去,探云瑛的鼻息。

    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死了。

    宁初莞身子一软。

    凉栖连忙从身后扶住宁初莞,不敢看云瑛的死状。

    清玉很快就回来了,见到宁初莞,目光落在她发白的面上,摇了摇头:郡主,人跟丢了,只怕是早就有人设计好的。

    宁初莞剧烈地呼吸了好几下,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不悲不喜。

    走吧。

    从凉栖怀里离开,宁初莞便转身,踩着地上黑沉的污垢,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去。

    狭小巷子里昏昏暗暗,淡薄的光线落在宁初莞雪白的面颊上,更映出其惨白。

    云瑛已死,隐藏的真相,这下子更无法解开了。

    本以为柳暗花明了,没想到竟然又是山穷水尽。

    云瑛说,母亲与定安侯的事情无关。

    可是,她要怎么证明呢?

    让人埋葬了云瑛姑姑的尸体,宁初莞祭拜过后便离开了。

    徐谨兮去大理寺翻了这起案件的卷宗,可翻来翻去,都没办法去证明,宁初莞的坚持有可能是对的。

    徐谨兮已经不是第一次拿这些卷宗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