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哭鼻子拿她跟小孩子一样对待,倒是有些引人发笑。

    宁初莞低着头,连忙认错。

    日后会小心一些的。

    老大夫抬眸看她一眼,拿出一个瓶子给她上药。

    药性激烈,不过一会儿,宁初莞就疼的额头都冒冷汗。

    忍一会儿。老大夫叹了一声气,将白瓷瓶收了回去。

    放好之后,望着宁初莞苍白的侧脸,又叹了一声。

    也不知道在叹着什么。

    宁初莞想了一下,觉得大概是在同情她。

    第13章 . 13 你是狗吗,一进来就咬人

    宁初莞却是并不需要同情。

    外公家之事,如今看来虽然有些无力回天,可她还是能够照顾自己的。

    抬眼忘了一眼头上的房梁,宁初莞微微挑唇。

    就是不知道,徐谨兮何时愿意和离。

    暮色四合,天上如钩冷月皎洁。

    月光落在镇国公府一排排的屋顶之上,照得屋顶有些许明亮。树影摇曳,曲径通幽的花园里,颇为安静。

    在安定侯府简单用过饭后,徐谨兮与顾乐仪一道归来。

    丫鬟在前头提着灯笼,照得被夜色笼罩的曲径明亮。

    徐谨兮的院子跟顾乐仪的院子并不顺路,走到叉路口后,徐谨兮与母亲告辞。

    却被顾乐仪抬手制止。

    幼弟情况更差,她脸色亦是不好,声音也是微微冷沉,望了徐谨兮被夜色隐得半暗的面容:你随母亲来。

    拢了拢衣袖后,她抬步,往她的院子而去。

    徐谨兮知道母亲有要事要说,连忙跟上。

    到了镇国公夫人所在的锦云院中,顾乐仪领着他进了书房。

    房门合上后,顾乐仪的面色,也比方才要更加严肃几分。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顾乐仪白得发亮的面颊上,她眼眸深深地望着自己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儿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母亲希望你能够与宁初莞和离。

    娶清彤。

    简短的两句话,在徐谨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面色一变,道:母亲为何要这样想?

    你舅舅的身子越来越不行了,这些年,各种名医已经请遍,娘想换一个法子试试。

    什么意思?徐谨兮似乎懂他母亲的意思,却又似乎不懂。

    顾乐仪侧脸绷紧,微微抬着头,直视徐谨兮漆黑的眼眸:定安侯府已经多年没办过喜事了,也需要热闹热闹了。

    徐谨兮道:母亲想要冲喜可以,京中比儿子好的儿郎多的是,母亲可以随便替表妹挑。

    这意思是不愿意和离了。

    窗口的夜风夹着竹香飘了进来,顾乐仪看着徐谨兮清俊的面容,仍是不敢相信,他依旧那么执迷不悟。

    顾乐仪严眼中闪过失望。

    深呼吸了一口气,顾乐仪转身,往窗边走去,背对着徐谨兮,烟霞色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的袖子轻晃着,勾勒出她柔美的身姿。

    背对着他笑了一声,顾乐仪接着缓缓道:母亲之前,对于宁初莞也没有那么排斥的。毕竟她可能是你舅舅的孩子。

    可是母亲今日,见着你舅舅躺在床上,越来越虚弱的模样,母亲就在想,就算她当真是你的表妹又如何!

    她的母亲,要害死你的舅舅!这样身世的孩子,凭什么为我顾家儿女,凭什么为我徐家儿媳!

    顾乐仪越说越激烈,眼中也渐渐含泪。回头时,眼底已经泛红,几乎带着恳求了。

    轻云,你就听母亲一声劝,与她和离吧。

    你表妹尚未许人家,你们从小认识,感情也是有的。你们成亲也正好给你舅舅沾沾喜气,若是你舅舅有一日真的不行了,我们镇国公府也方便照料你表妹与舅母。

    母亲声音由开始的激烈变为哀伤,徐谨兮心中钝痛,可却仍是不愿意答应,并且保证道。

    儿子在一日,便会护一日表妹。

    可这并不是顾乐仪想要的,她面上带着薄怒,玉脸都红了,质问道:宁初莞到底有什么好的?非要你如此?

    她没什么好的。徐谨兮无视母亲的愤怒,说完这句话,眼神平静跟顾乐仪说道:母亲,儿子还有要务在身,先回去了。

    转头便离开。

    夜晚的风刮到面上,明明是柔和的,顾乐仪却觉得脸有些火辣辣的疼。她望着儿子消失在院里的颀长身姿,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为何会因为一个女人,变成了这样。

    ***

    夜晚的灯光照亮了护城河上的飞虹桥,照得底下水波粼粼发光。河岸之上,一队相约出来的未婚夫妻,正在柳树下拿着莲花灯,丢进水中虔诚许愿。

    不远处的河对岸的水乐居上,歌舞升平,缠绵无比的琵琶声传出老远。

    往东,更远一些,是夜晚繁华热闹的夜市。

    夜市上 ,买各种吃食的,小玩意的,表演杂耍的,应有尽有。

    徐谨兮坐在酒楼之上,望着远处的热闹,思绪渐渐飘远。

    穿着杏色衣裳的女子,楚腰纤细,身姿袅娜,两颊带笑时张扬明艳,牵着他的手,走马观花地穿梭在热闹的夜市上。

    她似乎不是第一次夜里出来玩,对于夜市上有着什么,她如数家珍,清脆的嗓音如翠鸟啼啭,撩动心弦。

    糖葫芦,炒蛤蜊,糖炒栗子、炸糕、驴打滚

    琳琅满目的小吃,在他眼底,如同新奇的玩意一般。让他目不暇接,她柔软的素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走街窜巷。

    有时候她还会给他说一些东西的做法。

    他自认学富五车,却对她说的那些,半知半解。可她讲的分明有趣,让人听之不厌。

    她还爱看路边那些把戏,夜市上耍猴戏的,她路过那里,腿脚都挪不动哭了,眼珠子定定地,直勾勾的看着。

    可惜,那样快乐的日子,不过一夜罢了。

    徐谨兮闭了闭眸,阖上双眸,将手中的翡翠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酒入喉,莫名的,有些快意。

    一双白玉一般的手从身后落在了徐谨兮的肩膀上,徐谨兮扭头看过去,便见着一身绛紫色长袍的太子立在身后。

    太子面冠如玉,模样看起来温文尔雅,对上徐谨兮的眼眸时,眼底微微含笑。

    怎么,独自在这里喝酒?

    徐谨兮轻点了头,手执着酒杯,继续仰头,喝着杯中的烈酒。

    太子在他身旁拖了一个紫漆描金海棠式香几过来,在徐谨兮身旁坐下,带着红色扳指的手指轻轻磨挲杯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饮了一口后,太子被酒辣得有些难受,缓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说说,发生了什么?

    不会又是因为宁初莞吗?口中还是火辣辣地烧着,太子有些受不了,另外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了下去,这才消减了辣感。

    循着徐谨兮的视线,看向外面繁华的夜色。

    远处灯火辉煌,流光溢彩,桥两边人来人往,繁盛热闹。

    徐谨兮不支声,自顾自地饮着酒。望着底下的黝黑的河水。

    看来还是太年轻啊。徐谨兮不搭理他,太子就自己推测。

    平日里看你做事挺稳妥的,怎么,这美人关,就这么过不了?

    徐谨兮神色这时候才有了波动,一点儿都没有恭敬之意:殿下若是来帮我母亲当说客的,那还是请回吧。

    太子一头雾水,手轻晃着手中的茶杯,唇边带上玩味:你母亲跟你说了什么?

    徐谨兮侧头狐疑看他一眼,见他当真不知,继续沉闷喝酒。

    太子看着他苦闷的样子,从凳几上起来,理了理宽袖,远眺瑞京华美的夜景,衣袍被风吹起时,规劝道:轻云啊,借酒消愁愁更愁

    ***

    镇国公府

    夜色阑珊,镇国公府许多人都睡下了。但宁初莞却醒了。

    虫儿啾鸣,带着春的热闹,只是,夜有些凉。

    郡主,桃花酥做好了。

    宁初莞躺在床上,用看书来减缓自己的难受时,凉栖端着一碟桃花酥进来了。

    半夜睡不着,宁初莞便让凉栖去给她做桃花酥。

    未进门,桃花酥的香味就飘了进来,带着甜丝丝的味道,惹得人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凉栖近距离接触,更是馋得要命。

    咽了咽口水,她连忙把刚做好的桃花酥递到宁初莞面前,让她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