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初莞微微一叹。

    徐谨兮黑色的身形这时候从门口拐进来,脚步轻快,似乎是有些高兴。

    他离开之后,宁初莞试图出去,可他却让人守着院门,不让她出去。

    自己仿佛被拘束在这一院之间,没有了自由。

    宁初莞不快,看到徐谨兮时,也不带好情绪。一转头,就往里头去。

    徐谨兮走后,这里的丫鬟,便麻利地给她收拾好东厢房了,这会儿,她正在东厢房里边。

    跟着进了东厢房,徐谨兮环顾周围。房里无论是用具还是大小,都比不得主屋的。

    房里,今日那盘葡萄也放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徐谨兮收回失落的目光,自顾自地走过去,握住宁初莞的手,道:这里不好,你今夜还是随我去主屋睡吧。

    宁初莞自是不可能去的。

    要不公子再给我另外准备一个院子?

    徐谨兮摸了摸她的脸,笑问:刘赫刚死,你就不怕吗?

    他不提醒还好,他一提醒,宁初莞还真的有点怕。但她更不想跟他待一处:我住这里挺好的。

    她不愿意,他只能徐徐图之。

    又指着脑子问道:你之前是不是失过忆?

    失忆?

    宁初莞在考虑承认自己失忆让徐谨兮远离她的可能性。

    瞬间便否定:公子说笑了,我从小生活平顺,从未出过什么大事,怎么会失忆。

    徐谨兮狐疑得看着她。

    宁初莞毫不心虚地直视他。

    而后,徐谨兮忽而一笑:你比以前变了许多。

    学会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徐谨兮走过来,手轻抚上她的脸,托着她的腮,笑得温柔无比,语气也是极为温柔:不过没关系,无论你是真的失忆,还是没有失忆,我迟早都会让你重新心悦我的。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水光粼粼的眼眸,睇着她水润明眸。

    眼里,温柔如水。

    说出的话,温柔中,带着丝丝让人恐惧的感觉。

    宁初莞立马躲开他的触碰,眉间也带上几分戾气。

    这人的无理取闹真是绝了。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信。

    激他没用,骂他没用,偏执地相信,他认为的就是对的。

    像病态一样。

    她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形成了这样诡异的性子。

    她躲开他,走去拿了一本今日找丫鬟要的食谱,便去桌旁看了。

    天色渐暗,徐谨兮扭头望了一眼窗外,觉得时间也到用晚膳的时候了,就出门唤人把晚膳送进来。

    见徐谨兮出去了,无心看书的宁初莞以为他终于烦了,刚惊喜抬头,片刻后就听到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又把书立起来,假装看书。

    这会儿她并不想看书的,但是这人在这里存在感实在太强,她不看书就要面对他。

    她并不想。

    跟他说话有理说不通,再跟他掰扯下去,宁初莞觉得自己的逻辑都会乱掉。

    徐谨兮却没给她安静的机会,吩咐完人摆膳后,便重新坐了回来,坐在她对面,手指轻叩桌面来表示他的存在。

    宁初莞把书压低,想要看他整什么幺蛾子。

    公子有事?

    宁初莞压低书页看着他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她的眼睛生得很好,眼尾轻弯,眼睫卷翘,一双明眸里尽是光芒,仿佛盛满了天上人间的星辰一般,勾魂摄魄。

    徐谨兮伸出手,靠近她,拇指轻压她的上翘的眼尾,眼底放空,喃喃问道:这世间真的有如此想象的两个人吗?

    宁初莞:公子可以多念点书。

    一些书中的确记载过。

    徐谨兮又问:你的眼睛,也像。每一处都像,模样想象的两个人,真的可能每一处都想吗?

    宁初莞莞尔:不过是公子过于思念旧人,才会觉得我每一处都像。

    她的声音接着顿了一顿,有些害怕道:这府中刺史大人刚死公子日后还是莫要再提起你过世的妻子,我怕。

    她演戏的模样,仿佛真实的表现,徐谨兮看不出任何一点儿假的感觉。

    宁初莞能够演的这么逼真,还多亏了跟沈如意她们出去,经常遇到各种突发情况。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巧舌如簧。徐谨兮笑容带着宠溺。

    宁初莞被他面上的宠溺恶寒到,鸡皮疙瘩都要跳起来,板着脸,一副生气的样子,不看他了。

    丫鬟很快把晚膳送了下来,一叠叠在桌面上摆开,精致无比。

    徐谨兮却有些嫌弃,生怕宁初莞吃不惯,跟她道:这里的饭食不好,将就着些,等回到并州,我请更好的厨娘给你做饭食。

    一块焖鸡块,落入了宁初碗里。

    你应该会喜欢吃这个。

    宁初莞却故意唱反调: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并且嫌弃夹回去。

    徐谨兮眉睫一垂,道:你是故意不想吃我夹的菜。

    又如实告诉她:我今日让丫鬟留意你多夹哪道菜了。本来晌午想要陪你一道用午膳的,结果有事耽搁了。

    宁初莞:我不喜欢吃别人的口水。

    筷子方才没吃过。他看向身后的绿衣丫鬟:再添一双筷子。

    圆脸的小丫鬟很快就拿了一双玉筷回来,徐谨兮接过筷子,就拿着这双筷子给宁初莞夹菜。

    宁初莞又挑剔: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别人给我夹菜。

    正在给她夹鹿肉地徐谨兮抬眸,眼里的暖意尽数散去,片刻后,放下手中的筷子,顺从道:好。

    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发觉他不吃饭,反而直勾勾地盯着他。宁初莞得寸进尺,嫌恶道:你能不能吃你的,不要盯着我。

    声音娇蛮。

    的确是个未出阁少女会有的样子。

    徐谨兮说了声:好。

    果真低头乖巧吃饭。

    突然听话起来。

    宁初莞百思不得其解,但她懒得理,自己夹菜,低头吃了起来。

    而旁边的徐谨兮,吃着吃着,又不由自主地看着她。

    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吃饭。

    他心里热热的,只想她能够永远留在他身旁。

    晚膳用完之后,徐谨兮有事便出去了。没多大一会儿,一群丫鬟送东西过来了。

    有各种打扮的簪子珠钗耳铛耳坠,又精贵鲜艳的衣裙,还有颜色不一样绣鞋。

    为首的丫鬟模样看起来干练无比,对着宁初莞微微垂膝,便道:姑娘,这是将军为您置办的,衣裳跟绣鞋,都是按着你的尺寸来量身定做的。

    宁初莞觉得好笑:你们怎么知道我穿起来合不合身?

    双鱼斟酌道道:这是将军报给布庄的,应是不会有错。

    把双鱼她们赶出去后,宁初莞不信邪,拿了一件衣裳去试,刚好合身,不大不小。

    又去试了绣鞋,皆是合适,

    而后,宁初莞丢开衣裳,在凳上坐下,望着眼前的绫罗衣裳,只觉遍体生寒,仿佛自己身后,也多了一双眼睛一般。

    她这两年身量还高了一些,身他不曾给自己量过大小,却能够如此准确估量出大小,到底是观察得多仔细啊。

    而更让宁初莞觉得脊背发凉的是,半夜半梦半醒中,只觉额头微痒。

    脑海中闪现今日徐谨兮说的话,她瞬间惊醒,一下子弹起来,撞上了他的额头。

    宁初莞连忙捂住额头,就听到徐谨兮低低的声音,带着轻笑:怎么了,吓到你了?

    是他!

    宁初莞问道:你为何在这里?

    徐谨兮走去把房中的灯点亮,眼皮轻垂,望着燃烧的灯芯道:有些不敢相信你回来了,睡不着便过来了。

    徐谨兮一身黑袍,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后,烛光映着他白皙的面孔,半明半暗,垂眼时,眼睫遮住眼里的情绪,整个人略带诡异之感。

    他的声音很低,很凉。

    刚才被吓到的宁初莞这会儿一身冷汗。

    她捂着额头,道:我不是她。

    还有,你能不能回房去。

    徐谨兮后背微僵,说了声好,就真的走了,往外走的身形挺直,孤寂。

    宁初莞淡漠无情地看着,躺下,闭上眼睛继续睡,但已经不是很困了,熬了好一会儿,这才睡了过去。

    仿佛在梦中,似乎有人的脚步再度走进来,坐到她床边,冰凉手指轻抚她面颊,冰凉的唇又在她脸颊轻碰了一下,动作温柔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