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迟却担忧他的身子:世子。

    再废话你日后别在我身旁待着了。徐谨兮的语气带着不耐烦,漆黑眉眼都带着暴戾感。

    洛迟觉得, 世子这会生病,脾气似乎更差了。

    但世子说话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倘若他再多话, 恐怕世子会让人换点他,洛迟跟在世子旁边多年,自觉不会有人比他更能够照顾世子。

    连忙噤声,让人去安排。

    昨夜来时路上见到的夜景过于美好,让沈如意对并州这个州城印象不错,又问了伺候她的丫鬟之后,挑出了几个必去地去处,决定趁在的时候,好好逛一逛。

    徐谨兮那边关于定安侯被害的线索还没有消息,宁初莞便抽空跟她玩一玩。

    今日刚好初一,听说蓝桉寺秋天的枫叶不错,而且初一很多人去上香,那里祈愿很灵,师妹,我们今日便先去蓝桉寺,午后回来,就去逛衣裳铺子,入夜之后,便去逛夜市,怎么样?

    宁初莞还在绾发时,沈如意已经蹦蹦跳跳进来了,一边给她挑簪子,一边喜悦道。

    说着,从首饰里头,递了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金簪子给宁初莞,刚要递过去,看这上边如此精致,忍不住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道:这簪子真是好看,比外头卖的好看了。

    宁初莞却从她手里拿过来,把簪子放了回去:这个不带。

    而后把搁在另一头一个比较简单的鎏金玉兰簪子拿起来递给双鱼:戴这个吧。

    这个簪子看起来普通不少。

    沈如意不满了:为何不戴啊?多好看。

    宁初莞目光在那打造精致的簪子上停留片刻后,收回目光后道:我们就只在这里停留几日,等事情查清楚之后,立马就离开。

    徐谨兮送的东西,她还是不碰为好。

    她不打算跟他扯上关系,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要。

    可这东西是给你的啊,那徐将军他自己也带不了,你不带,留着也是暴殄天物。

    宁初莞没接话,而是把另外一个簪子递到双鱼手中:带这个。

    双鱼把簪子别上去,仔细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也劝道:郡主多带点首饰好看一些。

    宁初莞头发上其实已经簪了珠花钗子了,也不算简单。原本也是极为拿的出手的,可徐谨兮送的那些,无论是成色还是样式,都是非常精致,一对比就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宁初莞:那今日我们逛街之时,再去添点首饰。

    沈如意:

    双鱼:

    这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戴了。

    出了府,几人坐着马车,一路往蓝桉寺而去。

    蓝桉寺在并州极有名声,但是,到了寺院下边,沈如意他们才发现,这寺院并不想她们想象得那么香火鼎盛,相反,一路上去,人极为寥落。

    至于原因。

    沈如意抬眼往上去,一级一级的石阶,跟爬天梯一样。

    即使沈如意这有武功在身的人,爬起来也觉得有点不痛快,更别提宁初莞跟宁颂了。

    因为要等她们,沈如意脚步放慢,不过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热了。一抬头,就看到上边还有那么长的一段路,阶梯又高又长,瞬间忍不住埋怨起来。

    这寺庙,是不想给人上去的吧。这也太高了,难怪没人。

    跟在伸手,提着裙摆,热的快没气了的双鱼道:求佛要的就是心诚,这道路一共有七段,每一段有四十九级阶梯,据说爬上去的人,许的愿望也能够灵验一些。

    沈如意:

    继续往上爬,半刻钟之后,终于到了蓝桉寺。

    到了之后,发现这上边人实际上还不少。

    沈如意诧异不已:竟然还有这么多人?

    双鱼小小声:其实另外一条路好走一些。

    沈如意立马凶她:你怎么不早点说。

    双鱼小声道:诸位第一次来,还是走这条路为好。

    沈如意嘀咕道:规矩真多。

    拉过宁初莞的手,就往寺庙里边去。

    而在蓝桉寺后院。

    一名穿着灰色素袍的女子,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簪起,素朴典雅。

    她正在将房里头的书拿到院子里晒,见到门口来人,她轻抬眼皮,淡漠看了一眼之后,继续回去搬书出来晒。

    而徐谨兮,一袭黑衣,立在不远处看着。等她再度出来时,声音含上让这带着暖意的秋日都能冰凉的冷意:你又跑出去了?

    女子身子轻顿,而后平静地说了一声:嗯。

    你最好不要再随便乱跑。徐谨兮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警告:不然日后出了事情,恐怕本世子也保不住你。

    女子,便是赵西柔。

    她这两年都在这里。

    她并没有所有的畏罪自杀。

    徐谨兮放了她,只是让她藏好。

    而一开始,她是回京。结果遇到危险,就被徐谨兮的人救了,带到了这里。徐谨兮上次来,还是送她来的时候。

    后来再也没来过。

    赵西柔弯身翻书的身子轻顿了顿,而后,语气平静地道:出不出事情,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女儿,没了。

    儿子,失踪。

    这两年她无时无刻都不在让人找,都没有找到。

    她筋疲力尽。

    连试图为安国公府以及自己洗清楚冤屈的力气都没了。

    反正,宫里那位,已经快气数尽了。赵西柔眼里带着笑,笑容薄凉。绣着莲花的灰色裙摆拖曳在地上,不仅没有让她看起来与世无争,反而多了几分危险的靡丽。

    你进宫,是为了对付他?难怪她这次差点被易王的人发现,原来如此。

    赵西柔回房,把里头的书抱出来,这才缓慢道:陛下两年前撞邪,是我让人做的。

    你想知道是谁吗?

    她看了徐谨兮一眼之后,轻缓道:我让人扮成燕妃的模样吓他,然后,他被吓得魂飞魄散。

    赵西柔轻笑了一下,继续缓缓道:他大力扶持易王,你当真是只是因为他对燕妃宠爱吗?更多的是,愧疚。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秘辛。燕妃性子执拗,当年跟皇帝闹矛盾时,曾经离京据说,那时候她在边关被鞑靼劫掳。是定安侯所救。

    后来燕妃被查出跟人通奸,皇上一怒之下,就杀了她,并不是她自杀。定安侯出事,距离燕妃死,不过两年。怎么死的,这还真不一定。

    听到这话,徐谨兮惊骇之余,语气也不自觉凌厉起来: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舅舅是大瑞的战神,即使皇帝借此事除安国公府,他们也没人怀疑到皇帝身上。因为当时皇帝,对舅舅极度信任。各地粮饷告急,皇帝第一时间,便是安排北境的。

    徐谨兮真是对赵西柔服气。

    若是当年,她早早说清楚一切,他何至于走到那一步。

    墙上突然跳下来一只白猫,落入了赵西柔的怀里,赵西柔抱住猫,转头往禅房而去。

    桂香被风吹的细细碎碎,她的笑容,也细碎无比:告诉你,你敢动手吗?甚至,你可能还会拦我。

    我赵西柔,家破人亡,儿子失踪,女儿也没了我孑然一身。而你呢,身后是镇国公府,太子,皇后你敢吗?

    怀里的猫似乎能够感染到她身上悲凉的情绪,抬头冲着她喵喵叫了几声。赵西柔摸了摸猫的脑袋,抬步往里而去。

    一路走,一路道:我做这件事情,比你们自己动手要好的多。

    静默片刻,她又叮嘱:此事,莫与太子说。皇帝是他的父亲,若是知晓真相,他恐怕束手束脚。不过,日后他会感激我的。皇权之下无父子,得利的,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个。不巧,太子是被弃的那个。

    赵西柔入了房。

    正要回头合上门,徐谨兮的声音,这时候突然在身后响起,丢下一个如同爆炸一般的消息:莞莞在并州。

    宁颂也是。

    赵西柔倏然回头,满眼惊骇:他们

    莞莞还活着。她在闵州,碰到了宁颂。接下来,绥王也会来并州接宁颂。

    赵西柔丢下怀里的猫,连忙往门口奔去,只想尽快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

    却被徐谨兮带来的人拦住。

    身后,徐谨兮背对着她,声音淡而凉,风吹着他黑色的袍角,他面色带着阴晦:你现在不能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