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顼在床边坐下,看着儿子比纸还苍白的脸色,心疼的叹了口气,“我儿果真受苦了。”

    夏祯笑了笑,安慰道:“父皇别太忧心,儿子的身体儿子知道,瞧着可怖,实则没甚大碍。”

    夏顼抬手抚了抚夏祯的脸,爱怜道:“儿啊,你娘整日为你的病担惊受怕,吃吃不下,睡睡不着,人憔悴了大半。我而今不图别的,唯盼着你能尽快好起来,你要出了什么差错,你娘怕也活不下去了。”

    说着说着,眼中竟是闪现出了泪花。

    夏祯默然,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父亲,江南怎么样了?”

    夏顼接过一旁贴身大太监递过来的帕子拭了拭眼角,才道:“已经差不多了。林如海倒有些能力,该办的不该办的他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如今除了一部分收尾工作,其余都处置妥当了。”

    夏祯点点头,“林如海出身权贵之家,难为他还能凭自己得中探花,其他的勋贵之家怕是再难出这么厉害的后辈了。”

    正说着,侍女却端着药来了,刚要喂,却被夏顼拦住。

    “我来吧。”

    “父皇,这如何使得?”夏祯刚要阻止,又被夏顼按住。

    “你是父皇最爱的儿子,现下你病的这么重,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这个,要不只看着你娘为了你奔波,我心里不好受啊,唉!”

    夏祯见身为九五之尊的父皇说出这话,心里难受的不行。

    都说“儿女都是父母的债”,从小到大,夏顼和贤妃为了他的病没少操心,无论他们投入多少心力,自己的病总是时好时坏,丝毫不见气色,现如今更是病的比以前还要重。

    生于帝王之家,却得到了几乎毫无保留的父母之爱,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才叫他百病缠身么?

    夏祯怀着复杂的心情喝完了药。

    “方才我在殿外碰见小六了,那孩子也是不懂事,明知你身体弱,该多多休息才是,还来打扰你,也太没分寸了。改明儿我给他提提醒,叫他以后没事别来打扰你。”

    夏祯连忙阻止,“父皇,小六也是关心我,怕我终日困在屋里闷坏了才来陪我。半大的少年正是爱闹爱玩的年纪,难为他能为了给我解闷安安生生坐着。”

    说罢,夏祯指了指书桌上的宣纸,“那上面的字是小六方才临摹的,我瞧着,在同龄人里算是不错的。”

    夏顼一点翻看的欲望都没有,只道:“你说好那便是好。”

    接着父子二人又聊了会儿政事。

    夏顼这个人,明面上不偏不倚,实际却将夏祯将储君培养,更是借着夏祯体弱的由头,不叫他去国子监上学,留在身边亲自教导,周边尽是名儒大士。

    朝中的文官自然有意见,不过也只是口头上说说,不痛不痒,毕竟夏顼极有‘分寸’,表面上没透露出丝毫立夏祯为太子的倾向。

    三皇子作为长子,待遇甚至比受宠的五皇子还要好,五皇子本人也被教育的谦逊友善,让人挑不出什么差错。

    顶多被人说“偏心”。

    可即使手指头也有长短,更遑论亲儿子?

    于是,官员纵使知道皇帝耍流氓、偏心眼儿,也无可奈何。

    其实夏顼搞这种骚操作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像皇后和贤妃。

    世人皆知皇帝尊重皇后,是个守礼之人,却偏偏又打心底里认同了贤妃这个后宫第一宠妃。

    你要说这逾了礼制,倒也没有。

    毕竟贤妃娘娘一向恪守本分,娘家人更是一个比一个谨慎,略微出格的,也就是一月间皇帝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宿在她这罢了,可身为妃子,她能拒绝么?不能哇!

    反倒是身为国母的皇后,娘家人犯的事一个比一个大,不是皇帝压着,那是要杀头的。

    南柯国其他地方百姓不清楚,京城的百姓可是结结实实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国舅爷的威风。

    于是,本该被世人唾骂的宠妃反倒成了‘贤’的代表,本该受世人敬仰尊重的皇后却叫底下人敢怒不敢言!

    这叫什么事呀!

    这期间,夏顼照样没偷偷搞什么小动作,相反,大多时候他还护着皇后娘家人,以至于下面人都感叹夏顼对皇后的仁义。

    啧啧,真是绝了。

    第55章 南下

    林清回家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去江南的事宜, 想了想,还是觉得水路最快。

    京都到南京有一条大运河连着,只不过这条河一向是官用, 用来运输重要物资的, 其他人员想用必须跟有关部门打声招呼。

    申椒看着林清火急火燎的模样,迟疑道:“你可要把玉儿也带去?若大老爷真没了,也能见他最后一面, 不至于余生留憾。”

    林清顿住,这他还真没想过。

    想了想,对申椒嘱咐:“你这几日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事同玉儿说了, 叫她好好准备, 到时直接随我南下。”

    申椒点点头,“我会的。”

    几天后,林如海病重的消息忽然间被传开, 一时间,无数人心翻动。

    贾府。

    贾母这几日身体刚好转, 有事没事便会四处逛逛, 散散心, 一众小辈也极有孝心, 纷纷陪在贾母身边逗趣,叫贾母心中好生安慰。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黛玉不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