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贾宝玉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若说仅仅因为这个,我不至于如此着急,可关键是……”

    接下来的话贾宝玉实在说不出口。

    袭人看贾宝玉这吞吞吐吐地模样,心里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把拽住贾宝玉,语气焦急问他:“关键是什么呀!你要急死我不成?!”

    贾宝玉不想钝刀子割肉一直痛下去,索性把心一横,脱口而出道:“关键是那琪官儿已经成了阉人,压根就不能再人道!”

    贾宝玉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将袭人劈的三魂没了七魄,登时呕出一口鲜血,眼睛一黑,直接昏死过去,再不省人事。

    贾宝玉被这场景唬地手忙脚乱,连声呼喊麝月、秋纹。俩人掀开门帘子便瞧见袭人昏死在炕上,嘴角还留着血迹,贾宝玉则死命掐着袭人的人中。

    也顾不得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能一个和宝玉携力将袭人扶到床上,一个跑外面去请大夫。

    一柱香的功夫,袭人终于悠悠转醒。

    看床边只有一个麝月,忙问她:“二爷去哪儿了?”

    麝月给她掖了掖被子,“二爷去太太房里了。你吐血昏倒可把我和秋纹吓坏了,大夫看过后,只说你气急、努急攻了心才这样。”

    袭人一听贾宝玉去了王夫人房里,便知这事要闹大。而一旦闹大,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于是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往外走。

    麝月忙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秋纹正给你煎药,好歹喝了药再下床呀!”

    “来不及了!”袭人甩开麝月的手,脚刚一沾地,霎时一股眩晕感袭来,然后跌坐回床。

    麝月赶紧将袭人的腿搬回床上,再给她用被子裹好,心疼道:“说你还不听,非得自己吃苦头才罢休。”

    袭人任由麝月摆弄,眼角无声流下眼泪。

    原先她还斗志满满,想着就算宝玉成了婚,有薛宝钗帮扶也能压过晴雯的风头,抬举成姨娘只是时间问题。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倒教袭人心彻底凉透,平日里那些争荣夸耀之心也尽皆灰了。

    第91章 婚礼

    话说贾宝玉一见袭人吐血昏死, 心里的愧疚到达了极点,抬腿就往王夫人处赶。

    一路上风风火火气势骇人,唬地往常与他调笑戏耍的仆从愣是收回了嬉皮笑脸, 十分有眼色地给贾宝玉让了路。

    贾宝玉就这么一路风雨无阻地来到王夫人住处, 彩云彩霞正和莺儿坐在门口说话,见贾宝玉气势汹汹来了,彩云忙站起身问候:“二爷怎么来了?太太正和宝姑娘在屋里说话。”

    不提薛宝钗还好, 一提她,贾宝玉就忍不住想起导致袭人被琪官儿觊觎的罪魁祸首薛蟠!

    贾宝玉不想迁怒,也知道薛宝钗和她哥哥是两样的人, 哥哥犯的浑不该怪到妹妹头上。可如今袭人的事都火烧眉毛了, 她却还在岁月静好地与太太谈天说地。两厢对比实在强烈,贾宝玉心底的天平少不得要往袭人那偏去。

    于是冷笑道:“她在又如何?她在我便见不得太太了?好大的架子!”

    说罢,迈腿就往屋里去。

    三个小丫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显然不明白这位爷又在发什么疯。

    彩云被贾宝玉这一通噎,悻悻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彩霞倒是嘟囔了句:“吃枪药了, 动这么大的气。”

    然后转身问莺儿, “二爷和你家姑娘怎么了?怎么提起她就生这么大的气。”

    莺儿也一头雾水, 茫然地摇摇头, “不知道呀。近些日子我家姑娘刻意避着宝二爷,俩人连面都未曾见,哪来的矛盾。”

    “诶……这就怪了。”彩霞疑惑地看了眼屋内,喃喃道:“宝二爷的性子虽说有些古怪, 脾气却一向好,这回怎么动这么大的气。”

    屋内, 王夫人正笑呵呵拉着薛宝钗说体几话。

    薛宝钗如今十七岁了, 已经完全长开, 姿容艳丽更甚从前,身材也更显丰腴,肌骨莹润,真像个雪里堆出来的美人,活色生香、成熟润泽。

    要搁以前,贾宝玉少不得要被薛宝钗这绝色倾城的姿容吸引,但如今他眼里心里都盛着怒火,哪儿还有闲工夫欣赏这些东西。

    王夫人被突然出现的宝玉吓了一跳,不禁微微蹙眉,“怎么也不派人通报一声,冷不丁倒吓我一跳。”

    贾宝玉作揖告礼:“儿子有话要跟太太讲,一时情急,便没顾得上让人禀告。”

    王夫人紧蹙的眉略略舒展,但还是教训道:“就是这么个冒失的性子,长这么大不见半分长进。”

    贾宝玉赔笑道:“太太教训的是。儿子虽说已经十五,但太太终究是太太,该教训还是得教训。”

    王夫人见儿子认错态度良好,也就没再追究,然后又问了贾宝玉最近吃的可好、睡的可香,可有温习功课云云。

    薛宝钗相当识眼色,知道这种母子和谐场景自己一个外人待着不合适,便起身向王夫人告辞。

    王夫人照例嘱咐薛宝钗要经常过来玩,薛宝钗也笑着应承。

    本来一切都挺和谐的,谁知薛宝钗经过贾宝玉身边时,贾宝玉冲她重重冷哼。

    薛宝钗登时十分错愕,不明白贾宝玉为什么要这样。但顾忌王夫人在场,只得忍下,装作无事退出去。

    待到薛宝钗走后,王夫人立即变了脸色,斥问贾宝玉:“好端端的,你干嘛对你宝姐姐那个态度?”

    贾宝玉没想到王夫人这样眼尖,索性开门见山,道:“忠顺王府是不是派了人来要替琪官儿袭人做媒?”

    王夫人皱了皱眉,“你从哪听来的?”

    “别管我从哪听来的,太太只说是不是。”

    王夫人打量贾宝玉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便知此事已经瞒不住了,想着总归是要让贾宝玉知道的,干脆择日不如撞日。

    叹了口气,点点头:“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