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村长瞧李仪芳这样上道,不免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后辈里也有这样机灵的人了。

    贵客到来,当然以最高的规格相待。

    狄村长本来是想现宰几头他家里留着过年再吃的猪的,可是被李仪芳严词拒绝,只说将原本要送到军中地担子里的饭食拿出来给他们吃就行。狄村长拗不过李仪芳,争辩几番后,到底没有宰那几头猪。

    虽然不是刚出锅的,可这些村民实在客气,担子里的饭食十分丰盛,比林清他们在队伍吃的大锅饭好吃多了,新鲜也新鲜。

    几人吃完饭后,李仪芳便命几名士兵将村子各家各户的水缸满上,然后拉着林清跟狄村长去山后看狄将军的墓去了。

    狄村长去准备看路用的灯笼,李仪芳和林清俩人便坐在村后头等狄村长。

    此刻明月高悬,天已经完全黑了,林清有些担心,“咱们这么晚还不回去,会不会有违军规?”

    李仪芳斜了林清一眼,安慰他,“放心,来之前我已经和上级打好招呼,可能会晚些回去,不会有什么处罚的。”

    林清更担心了,“你只跟上级报备过,我却没有和我的上级报备过,这样擅自行动,我到时肯定要被训斥。”

    李仪芳笑道:“你当我什么人?就那么想把你拉到坑里?你把心安安稳稳放肚子里吧!我特地跟我的上级打好了招呼,请他和你同营帐的陈护陈大人说一声,你和我一起去劝老乡收回拿来的饭食了。”

    林清登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李仪芳,“你原来早就想把我掳来这儿?!”

    “诶……”李仪芳纠正,“‘掳’这个字多难听?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明明人家才用好饭好菜招待咱们,你吃饱喝足后就用这样的字形容人家,未免太不仗义。”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清气极,“真是强词夺理!乐业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泼皮无赖!”

    这话儿对李仪芳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李仪芳依旧摆出那副二皮脸的死样儿,瞥了林清一眼,笑眯眯道:“你说我是个泼皮无赖?那还真是谢谢夸奖了,至少证明我这么些年在外面没白混。”

    林清着实被李仪芳的无耻惊到了,直接被气的说不出半个字儿,直指着李仪芳一个劲儿地“你你你!!!”

    狄村长提着灯笼过来时,就看见林清涨红了脸,指着一旁气定神闲地李仪芳眼冒火星。

    便问:“哟!这位大人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样红?明明没喝酒呀,该不会是累着了吧?”

    李仪芳赶忙打哈哈,“嗐!村子,我这位同事。”一把扣住林清的肩膀,“就是吃撑着了,等会儿散散步,运动运动就好了。”

    林清脸一阵白一阵红,狄村长在这,他也不好做出让外人见笑的事,只能在心底暗暗吐槽:妈的!真是说瞎话不打草稿,当初怎么看出这厮是这样的货色。

    狄村长眼神闪了闪,笑道:“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李仪芳强调,“都怪村子里的饭菜太好吃,才叫我这位兄弟吃撑了。”

    “既然好吃,那几位大人回去前,再带着村子里做的果脯回去。我们这儿的果脯零嘴虽然比不上京城的,但果子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口感味道都是一绝,别有风味啊。”

    李仪芳只得又应承了几句,狄村长才带着李仪芳和林清俩人前往后山的狄逸将军墓。

    林清老远便瞧见,一望无际地平坦土地耸立一个孤零零地坟包。晚间的风又大又急,吹的人都要站不稳,大风呼呼作响,坟包周围没有别的任何修饰。

    几人渐渐走近,林清打着灯笼看那墓碑,见上面刻着:镇国神武大将军狄逸及妻明氏墓。

    林清再回头看向狄村长和李仪芳,见他二人脸上都是肃穆之色,于是也不发一言。

    李仪芳对狄村长道:“村长,我想和狄将军单独处处,你就先回去吧。”

    狄村长点点头,没说什么,低头叹息一声,就一个人提着灯笼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林清凝眉看着狄村长离去的方向:“你为什么要把狄村长支走?”

    李仪芳瞧着面前的墓碑,道:“因为有些话要跟你讲。”

    “我?”林清回过头,看向李仪芳,“你有什么非得来这讲。”

    “自然,是要紧的事。”李仪芳也看着林清,“你想不想听,究竟我们和黄凉国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宿敌?”

    林清点点头,“不用你说,我知道。当初狄逸将军斩杀了黄凉国的一任大王和他所有的子嗣,这等奇耻大辱,当然使得南柯国与黄凉国成为不死不休的宿敌。”

    李仪芳微微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林清被李仪芳否定,便再次想了想,发现若真如他所言,那那位老大王为何要主动与当时的南柯国议和呢?这其实相当于一种示好,而且,要不是那位大王和他的后代被狄逸将军给杀了,皇位也轮不到老大王继承。从这个角度看,南柯国还是助那位老大王登上皇位的恩人才是。

    “不是这个原因……”林清想到了兰太后,“是不是兰太后当初因为自己的家族被当时贪污案牵连灭族,才对南柯国心存愤恨,然后下定决心誓与南柯国为敌?”

    “是,也不是。”李仪芳这次倒是没有立即反驳林清的说话,“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并非是主因。”

    林清本来想说不知道,但是看着一旁在月光的闪耀下,无声伫立的墓碑,忽然悟了。

    “你是说……”林清定定地看着李仪芳,“该不会和狄逸将军有关吧?”

    “唉……”李仪芳表情难得这么严肃,“当初太宗皇帝一味重文轻武,得过且过,导致高祖朝留下来的名将白白浪费,没有对黄凉国的进攻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而僖宗皇帝也并非打一开始就那么荒淫无度,实际上,僖宗皇帝在位前期,是个励精图治地好帝王,一门心思想要重整南柯国在太宗皇帝时期丢掉的气节。可那时,开国时期所有的名将老的老死的死,导致僖宗皇帝无将可用,这时候,狄逸将军横空出世。”

    “狄逸将军十二岁入行伍,随后跟着梁从欢将军四处征战,小小年纪便展露出名将的潜质,在十七岁那年作为先锋将黄凉国大败后,彻底闻名,僖宗皇帝如获至宝,特地召见狄逸将军,之后俩人达成了某种特殊的默契……”

    “这么说吧。”李仪芳看着林清,“镇国神武大将军这个名号本来是僖宗皇帝给自己取的诨名儿。”

    “你是说……”林清有些不确定地道:“僖宗皇帝把狄逸将军看作征战沙场的另一个自己?”

    李仪芳耸耸肩,“也可以这么说吧。”

    “但后来,狄逸将军在攻入黄凉国的都城中不小心受了箭伤,而箭上抹着剧毒。”

    林清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当初看史料记载,狄逸将军武功那样高强,征战沙场无数,怎么那么容易中致命的伤势,原来是这样啊……”

    李仪芳看着光滑地墓碑,幽幽叹息,“那你知道,为何狄将军会中箭毒吗?”

    林清奇怪地看了李仪芳一眼,“战场上刀剑无眼,会受伤有什么奇怪的?”

    一点儿伤不受才叫奇怪好吧?

    李仪芳苦笑道:“你说的不无道理。的确是刀剑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