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曼格礼貌微笑着,缩回了拉着顾尔临的手。

    威尔王子的死亡,在皇宫中是一件大事。

    奇怪的是除了王后哭的悲伤,剩下的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如同死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威尔的尸体被拖走了,很显然他是被人杀害的,却也没人探究究竟是谁杀了他。

    吃午饭的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

    国王坐在上座,以往威尔会坐在顾尔临身旁,如今威尔不在了,顾尔临的位置向前挪了一个。

    王后坐在他的身边,不停的啜泣,国王黑着脸,干咳了两声,低声道:“注意自己的仪态。”

    餐桌上还有他国的王子,即便是亲儿子死了,也不能失了仪态,王后拿起餐巾擦了擦眼角,收回眼泪。

    女仆陆陆续续端来午餐,今天的午饭吃的是灌肉肠,王后夹起一块香肠,眼圈又红了一圈:“这是威尔最喜欢吃的香肠。”

    桌上气氛低沉,大家都没有说话,连国王都垂着眉头。

    顾尔临夹起一块香肠,肠皮里包裹的肉特别的红,像是没有煮好的牛肉,闻起来还有点酸酸的味道。

    顾尔临内心抗拒,可今天只有香肠可以吃,餐桌上连一块面包片都没有。

    在恶心死和饿死之间,顾尔临选择前者。

    他闭着眼睛将香肠放在口中,没有想到的是,入口的那一刻,肉质的鲜美顿时在口腔中迸发开。

    他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好吃的香肠,简直堪比顶级世界料理。

    本来没有什么胃口,可尝到肉肠的鲜美之后,顾尔临瞬间胃口大开,他手握刀叉大口的吃着。

    餐桌上的其他人,也开始大快朵颐,吃相没有比顾尔临好到哪里去。

    只有王后捂着嘴,低声啜泣,吃了两口饭就退席了。

    转眼间肉肠被清扫一空,顾尔临吃饱喝足,拍了拍鼓胀的肚皮,心满意足的走出餐厅。

    “公主,您下午可愿意同我一起去花园里走走?”曼格叫住了顾尔临,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不得不说,曼格的眼眸深邃又迷人,像极了宇维安的眼睛,多看两眼,就会沦陷在其中。

    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了,主要人物也都认得差不多了,所有人中唯独曼格与宇维安相似度最高。

    顾尔临现在有百分之四十的把握,他就是宇维安。

    抱着这种想法,顾尔临似乎没有理由拒绝曼格的邀请,他低声道:“好......”

    米鲁和汉斯也凑了过来。

    “你们要去花园啊。”米鲁说:“我和汉斯正好也想去参观花园,不如一起吧。”

    “好......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只可惜我的兄长早上才过世,我心情悲伤,实在没有心情陪王子们游玩,真的很抱歉。”搭配哀伤的话语,顾尔临还做作的掉了两滴眼泪。

    然后捂着脸,脚底抹油,窜了。

    直到溜出走廊,才松了一口气。

    他又不是傻子,如果和曼格单独去花园逛逛,说不定还能互相道破身份,然后交流一下线索。

    现在另外两人也要一起去,那还交流个屁的线索,直接看他们现场口水战三百回合。

    尤其是米鲁那张嘴,像只八哥一样,整天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哎,你听说了吗?威尔王子死了。”台阶上两个女仆走下来,手里端着要洗的餐碗。

    “何止是听说,我还亲眼看见了。”另一个女仆压低了声音说:“王后抱着他的尸体,哭的可伤心了,反倒是国王没什么反应。”

    “西,王后真的是假惺惺,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威尔王子是他的亲生儿子。”

    ?!!!

    威尔王子不是王后的亲生儿子?

    顾尔临立刻侧过身子,躲在墙后面,听女仆们继续说:“那可不,正因为不是亲生儿子,才要演的逼真些,毕竟威尔王子可是先女王唯一的儿子,先女王死后才过继到王后身边的。”

    过继?

    先女王?

    顾尔临皱着眉头,贴着墙边,向外探了探身子,想要听得真切些。

    “唉,说到先女王也真是可怜,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嘘!千万别再提这事了,要是被人听见是要处死的!”

    两个女仆四周环绕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低着头匆匆忙忙的走了。

    她们离开后,顾尔临从墙边走了出来,他浑身僵直,手心冒出冷汗。

    他听到了什么......

    威尔王子不是莉安王后的亲生儿子,而是先女王的儿子。

    先女王早就已经死了。

    没有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这座宫殿里果真藏满了秘密,就像一汪死湖,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波澜,可是湖面下波涛汹涌。

    回到寝殿里,雅心正在替他收拾屋子,洗好的公主裙被整整齐齐的挂在衣柜里。

    “公主,您回来了。”雅心放下手中的抹布,走上前迎接。

    “恩。”顾尔临坐在木椅了,手撑着下巴,望着阳台外的天空出神。

    雅心试探的问了一句:“公主,你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什么?

    顾尔临现在心里一团乱,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对了雅心,你呆在这个宫殿里几年了?”顾尔临问道。

    雅心愣了一下,笑着回答:“我八岁就来到这里,现在算算应该有十年了。”

    十年了,呆的时间算长了。

    既然她天天都呆在宫殿里,那么应该对先女王的事情有些了解。

    顾尔临佯作担忧的说:“唉,哥哥去世了,真想不到母亲会那么伤心,看来这些年她已经将哥哥视如亲子了。”

    “威尔王子不是王后的亲儿子?!”雅心手中的抹布落在地上,满脸的震惊。

    这种表情和顾尔临听到这件事时一模一样,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你呆在这里十年,不知道这件事情吗?”顾尔临皱着眉头问。

    雅心的年纪看起来和刚刚两个女仆差不多大,她们都知道的事情,雅心居然不知道。

    “啊......”雅心脸色一变,支支吾吾的说:“知道知道......其实我知道......只不过是忘了。”

    事后弥补的话,顾尔临显然不信,不过既然雅心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别的事情肯定也问不出来。

    顾尔临没有再的多说什么,只是让雅心替自己找来一些书籍,希望可以从书里面找到问题的答案。

    一个下午,顾尔临就坐在阳台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书。

    转眼间,读过的书乱七八糟摊了一地。

    他几乎翻遍了所有王室记载录,然而关于先女王的记载很少很少。

    少到顾尔临只总结出一句话。

    先女王是当今国王的亲姐姐,死于二十年前,死因不明。

    书中没有她的姓名和照片,甚至连威尔王子是她的儿子,都没有提到过。

    她就像是被人刻意从这个时空中抹去。

    堂堂一个国家女王,不该如此不起眼。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尔临揉了揉太阳穴,合上书时,才发现天色已晚,四周空落落的,连雅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雅心。”

    没有人回应......

    “雅心?”

    依旧没有人.......

    天花板上的黄灯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忽明忽暗,正照着那幅画。

    顾尔临看书太入神,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他向大门走去,想要拿几块面包,随便垫一下肚子。

    走到房间正中心时,他感觉背后一凉,突然停住了脚。

    头顶那副画的红色又开始变色,从深红色变到鲜红色。

    红的如同鲜血,从墙的四周溢了出来,墙面上每一个细小的缝隙处,宛如变成了人体的毛孔。

    每一个毛孔都在滴血。

    密密麻麻的血,一滴滴的从四面八方落下来。

    左边,右边,前面,后面。

    甚至头顶上都在滴血。

    全部都在滴血......

    血水从墙角汇流,形成细小的血流,染红了米色的毛毯,然后血越来越多,毛毯吸收不完,变得水腻不堪。

    顾尔临站在灯下,光影正好将他笼罩在其中,他动了动脚尖,脚踩在毛毯上,就像是踩在泥地里。

    血水受力从毛毯溢出,浸入布鞋,他感受了血液的温暖。

    当血液才从人体流出,并且流血量巨大时,才能达到这种温度。

    就像一个人,被割破了大动脉,血液喷溅而出的瞬间,血液才会形成流动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