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是无心撞人,你是存心猥亵,猥琐男!”

    一个鹿头假面小姑娘从人群中跑出来,安抚地拍了拍丽丽的背,低声安慰了几句,将她扶了起来。

    “臭丫头片子,他妈哪儿冒出来的,管你屁事。”巨怪假面往地上啐了一口,险些吐在鹿头假面小姑娘的鞋上。

    鹿头假面:“猥琐男,你还有理了是吧?”

    “妈的,叽叽歪歪。”巨怪假面人不打口水官司,扬手就要打人。

    他还没走出几步,往前一扑,四肢着地跪倒在地上。

    “他奶奶的,谁他妈踹我?”巨怪假面人吼道。

    一个戴着镂空精雕假面的俊俏青年抄手站在他身后。

    这人长得温和,一头恰到好处的卷发更显得温柔多情,假面下露出的下半脸却是摄人心魄的艳,让人从他润泽的红唇上挪不开目光。

    “哟,对不起。我也脚滑了。”

    雅致又俊俏的青年双手插兜,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一脚踹翻的人,嘲讽道。

    “明……!”鹿头小姑娘刚喊出一个字,对方朝他眨了一下左眼,她将“明叔叔”三个字又生生咽了下去。

    “长得跟个臭娘儿们一样,还他妈敢惹你爷爷!”巨怪假面恼羞成怒,呸了一口就朝简明庶扑过去。

    他的拳出在一半,被简明庶稳稳拦住。

    简明庶斜眼盯着巨怪假面,脸上还挂着讥讽的笑,眼睛里却寒冷锐利地像刀子。

    他左手抄兜,右手捏着这人拳头,漫不经心地将右手转了个方向,巨怪假面人的胳膊被折在背后,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那人疼的眼珠突出,口里不住哇哇乱叫。

    “你还手滑么?”简明庶语速不快,嗓音里带着些慵懒。

    “啊!!不滑不滑了!!我不敢了,我给这位姐姐道歉。你松手、松手!!”

    “解气没有?”简明庶仍拧着他,看着地上坐着的丽丽问道。

    丽丽显然还气的发抖,她咬牙说:“再踹他一脚!”

    简明庶嘲讽地瞥了巨怪假面人一眼,迈开长腿就是一脚,送他扑上旁边一张胰脏样的桌子。这只巨怪面具人,当即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胰脏桌被他砸出一个波浪,桌边缘甩出一些组织液,看起来就像是活的。

    “还觉得我长得像娘们儿么?嗯?”简明庶探下身子,压迫地逼视着那人。他的嗓音格外温和,说话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再没有刚才的得意,灰溜溜地爬起来,全然不顾脸上站着的诡异粘液,像个地老鼠,转眼就顺墙溜了。

    “有多远你就滚多远!”宝蒙狐假虎威,不失时机地骂了一句。

    “哟,宝蒙。”简明庶朝她招呼道,“小鹿假面不错,挺可爱。”

    “你这个假面……”宝蒙欲言又止,拖长了尾音。

    “这假面怎么了?”

    “好妖冶。”

    宝蒙前脚说完,后脚拉上丽丽就跑,生怕简明庶当场发飙。

    小丫头闪得快,教训是没教训到,简明庶的目光反而被一个背影吸引过去。

    一个明明刚刚一直在悄悄关注,现在却佯装毫不在意的人。

    所有人的斗篷上,都是巨大的眼珠暗纹,只有这个人,斗篷是雅致的素纹。

    这斗篷简明庶再熟悉不过。

    正面生火反面灭火,还能隐匿气息。

    这人,是伍舒扬。

    第32章 绝色天下无

    伍舒扬独自坐在巨大的心脏前,他背影沉沉,看不出在思索些什么。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爱乱涂乱画的舒扬小朋友。” [1]

    戴着华美精致镂空假面的简明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单手插兜,正歪着头看着他。话里话外,明耳人都能听出来,对于伍舒扬随意在自己脖子上烙诅咒这件事,简明庶十分不满。

    刚才淋湿的头发已经干得七七八八,半遮住他的假面上方。假面精致华美,像一对于飞的金缕蝶翼,停在简明庶素白的脸上。

    边陲巫镇时候温柔亲和的气质,被这片豪华富丽的假面挡住了大半,只留下了更为夺目艳丽的下半脸。尤其是他饱满润泽的红唇,雨水打过,就像甘美的玫瑰露,飘着诱人的香气。

    伍舒扬安静地瞥了一眼,挪开了目光。

    “假面真不错,还拖个大尾巴。”简明庶轻飘飘地夸道。

    伍舒扬回头之前,他还以为会是什么灰色或者黑色的假面,恰好合适这个看着年轻、性格却沉闷无比的闷葫芦。

    万万没想到,伍舒扬一回头,他的假面居然是华丽的暗紫色。假面沿边一圈金色纹饰,右侧不仅雕满百子莲纹样,还镶着极其夸张的暗色羽毛。

    假面下露出的克制唇线和苍白肤色,意外地和这种邪性浮夸风挺贴,更衬得这个人像高岭之花一般:

    凭这假面是如何绚丽招眼,他的克制清冷的唇线都在时刻警醒,此人不仅只可远观、还充满危险。

    简明庶毫不客气,直接将右手的石托盘放在心脏桌子上。

    石托盘布满粘腻青苔和水垢,上面摆了四杯饮品,两杯看着像不明棕色液体,两杯看着像胆汁。

    “你的也不错。”

    隔了会儿时间,伍舒扬才答道,说话的时候目不斜视,一眼都没看简明庶。

    刚才被简明庶救下的白瓷假面女孩丽丽差不多已经和宝蒙混熟。她随着宝蒙一起坐在心脏桌子旁边,附在她耳旁悄声问:“明叔叔……一个人在干些什么啊。”

    宝蒙看了一眼静静披着斗篷坐在对面的伍舒扬,瞬间明白过来:这人,丽丽看不到。

    她含混说:“我也不知道,可能脑子不太好。”

    “啊……”丽丽的语气里满是惋惜。

    明明刚刚为她出头的时候,简直是光芒万丈的盖世英雄,怎么就是个傻子呢。

    简明庶送宝蒙了一个“白疼你了”的白眼,将两杯“胆汁”搁在两位姑娘面前,又拿起了一杯棕色不明液体,坏笑着看了看伍舒扬,稳稳地搁在他面前。

    “来,舒扬小朋友,尝尝看。”

    伍舒扬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中心吧台的鲛人,无动于衷。

    简明庶煞有介事地说:“我怎么可能让你喝随便什么人调制的东西。这可是我好心好意,亲手调的。”

    伍舒扬斜着看了他一眼,想从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面找找答案。

    “好心没好报。不喝算了。”

    简明庶素白的手摸上不明饮品的把手,只吝啬地用一个指头,将杯子轻轻往自己这边勾了勾。

    白瓷杯没挪出多远,停在了桌上。伍舒扬扯住了另一边的把手,拉住了瓷杯。

    简明庶脸上还挂着笑,手上却暗暗下着劲儿。对面的力气比想象中大很多,他为了维持笑容,装作游刃有余的样子,笑容都僵了几分。

    伍舒扬一脸沉静漠然,完全看不出来吃力不吃力,甚至连头都没侧一下。不过,桌上的白瓷杯,一寸一寸开始往他那边挪。

    简明庶丝毫不肯退让,两个人看着镇静,隔着白瓷杯拉扯的起劲儿。杯中的液体都打着旋儿,漾起一层层涟漪。

    “他自己一个人,玩的倒挺嗨哈。”丽丽看着简明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和一个杯子杠上了,嘴角抽动了几下。

    “弱势群体,正常对待,就是关爱。喝水喝水。”宝蒙推了推胆汁样的饮品。

    这东西看着粘稠恶心,倒还怪好喝,尝起来类似于白可可酒,烈性过了之后,才泛起一点猕猴桃和薄荷叶的味道。

    简明庶忽然泛起一个恶作剧的笑容,迅速收了手。白瓷杯失去了一边的劲道,像个坠下的秤砣,立即往另一边滑去,马上就要落下心脏桌子的边缘。

    这回可不是强撑的假笑,简明庶是发自内心地、笑吟吟地等着看伍舒扬的笑话。

    只见伍舒扬面不改色,顺着力道将杯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宛如游龙的弧线,化去了这点冲力,整个人显得从容不迫。

    行云流水般卸力之后,他端着白瓷杯,轻瞥了简明庶一眼。

    那派头像是在说:想诈我,你还嫩了点。

    “行了,您赢了,您请吧。”简明庶做了个邀请动作,满眼笑意。

    伍舒扬没理他,镇定地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小口,这口饮品还没来得及咽下,他整个人身形一滞,显著地僵住了片刻。

    那边简明庶终于忍不住,垂下眼帘笑了起来,带着假面尖上两个薄如蝉翼般的镂空树叶都跟着颤动,就像停了两只招展的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