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五是得用的老人了,年纪不轻,给个正经体面。

    裴雅出身大族能坐稳户部沾了母族的光,钱玉是打小陪在女帝身边的伴读,宋五虽然做过女帝两天老师,出身比起前两位多少差一点。

    姬羲元已经知道人选,趁着女帝闭眼享受按摩,掏出手里的名单就往女帝桌案上塞。

    礼部是迂腐老头子最多的地方,要是让小娘子们去报名,非得被骂回来不可。姬羲元也懒得和他们吵吵,早两年指着鼻子骂了还能说一句年少无知,成年后就不好口头上占便宜了。

    最好是名单直接被女帝批下来,那边再吵也无用。

    姬羲元当着众人的面塞完东西,就要告退。

    女帝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眼睛都不睁开就道:“你给我回来。”

    姬羲元收回踏出门的半只脚,故作疑惑:“阿娘?”

    “此事既然是你开的头,自然要你去解决。名单朕可以收下,也可以下旨特许她们参与科举。弘文馆一摊子事情你该打理清楚,要是这一届能有三个女进士,三月好春风,朕许你下扬州。”女帝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滚了。

    姬羲元顿时欢欣鼓舞,飘着退出金銮殿。

    女帝说到底还是疼她的,弘文馆已经算姬羲元的班底,要是每三年送入朝堂一批人,无论姬羲元作何打算,这些人都要承她一份大恩情。

    如果女子科举顺利召开了,史书上也会有姬羲元一笔。

    作者有话说:主角要离开鼎都了,她看见的女人会越来越低微。

    第23章 恭王

    对着女帝话说出口时洒脱,真到做时才见难处。

    姬羲元驻足恭王府外,进退两难。

    偌大的王府里目前统共只三位主子,全是让姬羲元头疼的人物。

    恭王妃那珠儿疼她若亲孙女,恭王对她寄予厚望,旅居在此的钟牙子是她多年恩师。她如今做下的决定,可谓是“不务正业”。就算被钟牙子拎着柳条追三条街都不算冤枉。

    没等姬羲元再纠结,已有人来请她入内。

    三个月过,恭王府内除了喜庆的摆件都撤下半点不见红以外,姬羲元没看到其他悲苦情景,恭王夫妇照常起居未见愁思,仿佛清河郡主不是离世了,只是去外头游玩而已。

    “叔翁、叔婆、夫子万福。”姬羲元行云流水一个女子拜。正身下立,两手当胸前,微俯首、动手、屈膝,口道万福。

    恭王与钟牙子端坐着弈棋,没一个搭理她。

    那珠儿懒得管两个装模作样的老头,坐着一边摆弄身侧开着的樟木箱子,一边招呼她:“阿幺来,莫理他们。”

    姬羲元一向是能准确辨别主事人的,毕竟一个病弱一个文弱,捆一块都不一定打得过马背上长大的那珠儿。

    她应着声向那珠儿走去,颇为好奇地瞅了几眼木箱。

    那珠儿扯出一块天青色锦缎在姬羲元身上比划两下,抬头冲她微笑道:“这是多年留的老料子了。原先南阿嬷还会替我制回鹘衣,前两年她也去了。只能自己摸索着学,年纪大了手脚也不利索了,一身锦衣做了两年才勉勉强强成个样子。可惜才做完就叫厄儿穿着走了。”

    厄儿是清河郡主乳名。本是盼着孩子无灾无厄,没成想还是早早没了。

    早些年先帝特赦初嫁的那珠儿可在各场合着回鹘衣,回鹘礼服与大周的广袖长裙截然不同,是大翻领、窄袖、领部及袖部均有凤鸟花草纹锦绣纹样、长裾曳地三尺的锦袍。

    陪嫁来的人在时那珠儿时常添几件新衣。近几年,旧人都离开了,那珠儿嫌旁人做的都不合新衣,只好自己动手。第一件做成的,还未穿就成了独女的寿衣。

    “料子颜色真好,这么多年依旧色泽鲜亮。做骑装一定漂亮。”姬羲元说着坐在那珠儿脚边的毯子上便于那珠儿动作。

    那珠儿伸出手指点了点姬羲元发间晃悠着的步摇流苏而后垂下拍拍她的手,眉目不复从前晴朗,眼中乌云不散,却还是笑了:“我才替你阿姑做了寿衣,大周人都忌讳的,认为不吉利,你不觉得?”

    姬羲元捧起天晴布料:“衣是衣,人是人。天有不测风云怎能责怪衣饰配物呢?若论福气,世上有几人能有叔婆好?阿幺这一生能似叔婆一般安康长寿,也该知足。何况那样精美的衣物,穿着好看才是紧要。庸人才把福气托在一件衣物上。”

    那珠儿点点头,将姬羲元扶起,“既然阿幺想得明白就好,其余皆是庸人之扰。”瞥了恭王一眼,复低头拿了一匣子花样子,预备与她挑个合心意的花色。

    恭王虽与钟牙子弈棋,心思却挂在别处,现下收到老妻一记眼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的确不满阿幺居然要搞什么君子协定,但也没有逼迫的意思,怎么就庸人了?世上还有他这般淡泊名利的庸人吗?

    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想的忒多。

    姬羲元并未注意二人的眉眼官司,左思右想,最终敲定青鸾团花图样,指给那珠儿看。虽说是青鸾,却是少有的简单大方图样,五六笔勾勒就足以。以此图样做衣裳,那珠儿也省力气。

    那珠儿连连点头:“青鸾好,吉祥长寿。合适我们阿幺。”

    那厢,钟牙子险胜恭王三子,拱手作谦:“某险胜恭王一筹,承让承让。”

    恭王反手一抹,糊了棋面,决不承认自己因和老妻置气输了的事实,“再来再来。”

    “来什么来,”那珠儿大白眼一翻,“日头晒不到你?赶紧准备准备用膳就是了。”

    餐饭后,那珠儿将清河郡主牌位前的瓜果换新。

    姬羲元随着上了一炷香。

    薄雾袅袅,缭绕着填金漆的牌位不绝。烛灯高挂,满室莹莹火光下,金漆仿佛带着华彩流转。长明灯的烛心带一点青,一日三趟的添油都是那珠儿亲力亲为,这点子青色印在那珠儿的眼下,愈发深厚。

    清河郡主不是那珠儿唯一的孩子,却是唯一养大成人的孩子。在前头还有三个孩儿没活过八岁,这心疼着疼着也就这样麻木了。反过头来,还庆幸一双外孙儿女健健康康、没病没灾的长大了。

    那珠儿惯常有午睡的习惯,清河郡主去了之后就喜欢歇息在清河郡主闺房。姬羲元不适宜久留,因此退出门去。刚跨出外屋,就见院内四下无人,俩老头相对而坐,正品茗。

    恭王抬头见是她,咧嘴问道:“老婆子睡了?”

    “叔婆刚歇下。”姬羲元边应声边关门。